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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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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顺与长荣是孙府中两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们并非家生子,而是从外面买进府的,成为了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这足以彰显他们的过人之处。两人恰在同一天入府,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巧妙安排。他们都是父母双亡,漂泊无依,为了求生,不得已卖身成为奴隶。
这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只有七八岁,却要依靠自己流浪乞讨。长荣虽瘦弱,却机智过人,不用依靠体力便能在争夺食物的人群中分得一杯羹,足以看出他的聪慧。长顺则比长荣高大一些,身体更为健壮,管家原本想让他做护院,但他容貌出众且聪慧异常,话也不多,因此备受关注。
刚入府的一群孩子不懂规矩,常常因为一些吃食和活计争吵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唯有长荣和长顺始终不动声色,从不参与这些纷争,这也让管家对他们另眼相看。管家有心栽培二人,便教他们识字,还传授了一些武艺。长荣性情温和,书读得很好,有些天赋;而长顺则在刀法上表现出色。就这样,两人从小厮做起,逐步得到了老爷的赏识,最终被赐予“长”字作为专属名号,一个是长荣,一个是长顺。
周遭人见他二人终日与老爷同进同出,权势日盛,渐渐便生了巴结攀附之心。府里的丫鬟们私下里总爱喊他们“小哥”,言语间透着几分亲昵。这深宅大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下人差事办得漂亮,主子又仁慈,便会指婚配给自家奴才。长荣与长顺乃是府里数一数二的人物,生得俊朗非凡,又深得老爷器重,若能嫁得这样的人物,虽说脱不去奴籍,到底在人前也能挣几分体面。因此,二人平日里没少收到丫鬟们偷偷塞来的香囊,甚至还有亲手做的精致吃食,只为给他们打打牙祭。
长顺对此向来不屑一顾。他本就话少,丫鬟们背地里戏称他为“冷面郎君”,却不知为何,反倒更爱他这副沉稳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长顺嘴上从不言语,可那些送来的香囊吃食,他转头便尽数扔了,或是随手分给底下其他小厮。他冷眼瞧着那些丫鬟殷勤讨好的模样,心中只觉可笑:“自己已是奴仆,却还想着找个奴才做依靠,难道生下的孩子,还要世世代代给孙家为奴不成?”他入府为奴,不过是以此为阶,图谋有朝一日摆脱这卑贱身份,绝非甘心世世代代做孙家的家奴。
那日随老爷前往西南办差,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蒋翘。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蒋大人,竟能生出如此天仙般不染纤尘的女儿。蒋翘那一支舞,不仅迷倒了孙阁老,迷了长荣,更彻底迷了他的眼。那样的人间绝色,男人见了,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每每她从身侧经过,那股幽淡的香气便丝丝缕缕钻进他心里,撩得他心神荡漾,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般。想到孙老爷那般年纪竟能得到她,长顺心中便涌起疯狂的嫉妒。这样的美人配那老翁,简直是暴殄天物!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有一日他掌了权,定要不顾一切将她夺来!
孙老爷若有差遣,素来只倚重长荣与长顺二人。正因如此,长顺得以频频得见蒋翘。而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照面里,他却有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惊喜发现——她也在偷偷打量他!
每当此时,他便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处,任由她那带着探究与灼热的目光将自己上下扫视。他想,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被迫委身于一个能做她祖父的老翁,心中定是万般不甘与怨怼。
每逢蒋姨娘留宿书房侍奉,夜深人静之时,他总能隐隐捕捉到屋内传出的些许动静。那些压抑而短促的声响,成了他枯燥生活中的慰藉,更是他午夜梦回时最隐秘的肖想。老爷毕竟年迈力衰,很多时候,屋里的动静不过片刻便归于沉寂。
他笃定,当她那般打量自己时,流露出的正是女人对男人最原始的渴望。那眼神与府里那些丫鬟看他时并无二致,只不过丫鬟们的目光更为直白露骨,而她将这渴望小心翼翼地掩藏在隐蔽的视线之后。正因这份极力压抑与掩饰,那眼底暗涌的火花,反而烧得更加炽热猛烈,几欲燎原。
蒋翘终究是蒋守光的女儿,有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无论如何粉饰也掩盖不了。蒋守光的奴颜婢膝是为了求权势,而她的虚与委蛇、假意逢迎,又何尝不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她对荣华富贵有着近乎本能的迷恋,每当见到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时,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贪婪,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她是个虚荣的女人。
但在长顺眼中,这绝非贬义。相反,他对此暗自激赏。人活着就该有野心,唯有野心,才是驱动人去追逐更高处、更美好生活的不竭动力。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其实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