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长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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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老爷在外应酬，回来时已夜深。往常这种时候，他总是不便进内院，直接在书房歇下便是。可偏偏那晚，阁老大人醉得厉害，却偏偏闹着非要见蒋姨娘。底下人不敢违逆，只得搀扶着烂醉如泥的他，一路往蕴兰院去。
蒋翘本都要睡下了，巧儿匆匆来报时，阁老大人已被人半扶半架地弄了进来。她只得强压下心头不耐，起身侍候，吩咐巧儿去打些热水。谁知刚一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那醉鬼却还不安分，摇摇晃晃地伸手便要来解她的衣带。蒋翘强忍着恶心，面上虽已显出不悦，手上却不敢有半分反抗。拉扯了几下，那人终究是力气不济，一头栽倒在床上，鼾声大作。
蒋翘冷眼瞧着床上那副尊容，心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懒得再管，径自走到一旁坐下，由着他那样睡去。
蒋翘冷眼瞧着床上那副尊容，心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懒得再管，径自走到一旁坐下，由着他那样睡去。
“蒋姨娘，奴才端了醒酒汤来了。”门外传来去而复返的小厮的声音。长顺站在外间，不便进内室，正想唤巧儿出来端进去。就在此时，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在蒋翘脑海中冒了出来。她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心头一跳，但转瞬便冷静下来——为何不可？她还这样年轻，难道真要一辈子陪着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不，她绝不！
打定了主意，她敛去眸中情绪，扬声道：“进来吧。”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如同往常一般，低着头，脸色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步履沉稳而缓慢，一步步挪到蒋翘面前，手中高举着解酒汤，头依旧未抬。蒋翘伸出手，并未接过汤药，而是触碰到了那只端着汤药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一阵战栗瞬间传遍全身，然而，他手中的汤仅是微微晃动一下，并未洒出。蒋翘扑哧一笑，并未停止手中的动作，顺着手臂继续往上探去。那手臂紧实有力，散发着年轻的气息，蒋翘的心也随之颤动不已，她加重了手指的力度，问道：“你为何不抬头？”
那人沉默不语，依旧一动不动。然而，他手下的肌肉却变得比方才更加紧绷。蒋翘将手移至那人的下巴处，顺势一抬，那张俊逸的脸庞便毫无死角地暴露在蒋翘眼前。只见他双目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蒋翘向前迈进了一步，与他仅有一指的距离，她用充满魅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曾多次偷看我，此刻怎又不敢看了呢？”
榻上，那个权倾朝野的老人正沉沉昏睡，而此刻，他年轻貌美的小妾却正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另一个男人。她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在无声地审视，赌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空气仿佛凝固，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良久，蒋翘眼底的兴味渐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索然——果然，不过是个胆小鬼。这不过是她内心压抑太久后的疯狂一念，就像此刻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在当着孙阁老的面，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报复。
突然，一阵大力将她拉近，手中那碗醒酒汤瞬间洒落在地毯上，瓷碗并未破碎，而是在地面顺势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门边。蒋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张扬的笑意所取代。
“姨娘真是好大的胆子，老爷就在旁边，难道你不怕老爷发现吗？”
“你胆子也不小，敢觊觎老爷的女人。”
两人言语挑衅，似谁都不服输，可那逞强的口舌之争终究没能维持太久，转瞬便被更为原始的渴望吞没。话语化作了狂风骤雨，两人顺势倒向一旁的软榻，身躯紧紧纠缠，仿佛两条在干涸河床中濒死的鱼，拼命从对方口中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氧气。
于她而言，这是在如一潭死水般枯燥压抑的深宅生活中，拼命抓取的一丝自由与鲜活；于他而言，这是在被权势与等级压迫的缝隙里，对欲望与解脱的疯狂宣泄。在这令人窒息的禁忌氛围中，两人交织着沉沦，与危险和刺激，欢愉共生。
巧儿端着铜盆正欲折返，行至门边忽觉脚步一顿。屋内传出的细碎声响令她面颊飞红，只道是老爷与夫人正在亲昵，便慌忙屏息退至廊下，悄然将门掩严实了，垂首静候传唤。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将空间割裂成两个世界。床榻上孙阁老倚枕昏睡，鼾声沉闷；而碧纱橱深处，两具年轻炽热的身躯正紧紧相拥。蒋翘只觉自己仿若一条终于游入深海的鱼，彻底挣脱了浅滩搁浅的窒息，不再是那任人摆布的虾米。
她觉得这才是活着。一个是在枯燥被动的生活中寻找自由和激情，一个是在压迫和欲望中寻找解脱和释放。就这样交织沉沦，在这禁忌当中，刺激和欢愉共存。
晨曦透过窗棂洒入，驱散了满室的旖旎与暧昧，也将两人从短暂的疯狂中强行剥离。激情退却，理智回笼，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荒诞的梦，醒来后，依旧是尊卑分明的主子与奴才。
不过是一场冲动的放纵罢了。
太阳照常升起，蒋翘却觉得日子变得不同了。往日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似乎随着昨夜的放肆宣泄而出，竟让她觉得这深宅大院的日子也咂摸出几分滋味来。
最近朝堂事务繁忙，孙阁老鲜少回后院。自那夜之后，蒋翘与长顺在明面上再无私语，唯有偶尔目光交汇时，空气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孙阁老近日都在书房歇息，甚少喊她侍奉，蒋翘乐得清闲，每日里扑蝶抚琴，日子过得颇为快活。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发现小日子迟了好几日未来时，蒋翘正在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抖，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花茎。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父亲蒋守光的信笺在脑海中浮现，字里行间都在催促她早日诞下子嗣，以此笼络孙阁老的心。她深知在这府中，唯有孩子才是傍身的根本。可是……她绝不想要生下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的种！
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日脚，她与孙阁老虽同房，但毕竟对方年事已高，很多时候力不从心，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唯独那晚……那晚的疯狂与失控，那年轻滚烫的躯体，那如狼似虎的索取。
肚子里这个，一定是他的。
惊恐过后，蒋翘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逐渐浮现出一抹狠厉与决绝。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这是上天给她的筹码。她不仅要生，还要利用这个孩子，彻底摆脱这卑贱的妾室之位，甚至……
夜色再次降临，蒋翘将那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告诉了他。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明暗不定的脸庞。听完她的计划，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蒋翘以为他会拒绝。
然而，他最终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他答应了。
他出身卑微，碍于身份只能终身为奴。孙府虽给了他体面，让他如今颇有地位，可说到底，他依旧是个下人，是随时可以被主家发卖的奴才。
但若……若自己的孩子能成为这孙府名正言顺的主人，那这孙家的一切，将来岂不都是他们的？
他不枉此生。
她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和“他”厮混，在那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继续着他们隐秘而疯狂的欢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长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