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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终是个笑话 别 ...

  •   别院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花瓣的声音。

      长荣勒住缰绳时,马匹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在清冷的月色下迅速消散。他顾不上腿脚发麻,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守门的小厮认得他,刚要开口通传,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不必惊动夫人。”

      他压低声音,整理了一下因长途奔波而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他把自己埋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地契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只为尽快清理出那条通往她身边的路。

      如今,他做到了。

      孙府分了家,孙阁老的私库钥匙,公中产业的印信,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那是孙家几代人的积蓄,也是蒋翘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把这一切都带来了,有了这些她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就要见到她了,他的心因为她而剧烈的跳动。他不想再等了一步步脚步越来越快,直奔后院。

      在门口,脚却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推开这扇门的场景。或许是她正对着账本蹙眉,见了他会舒展眉眼,温声唤一句“长荣,你来了”;又或许是她正对着窗外的落花出神,他会走上前,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放在桌上,告诉她,从此以后,这偌大的家业,这自由的天地,都是她的了。

      长荣扶着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断断续续的声响,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凌迟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那道缝隙,眼眶赤红,仿佛要将那一幕刻进骨血里。

      那是蒋翘。

      是他放在心尖上供奉的神女。

      是他哪怕在梦里最荒唐的时刻,都不敢有半分亵渎的白月光。

      可此刻,她却像一尾离水的鱼,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辗转承欢。她仰着颈项,露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发丝凌乱地黏在潮红的脸颊上,嘴里溢出的破碎呻吟,是他从未听过的娇媚。

      “嗯……”

      一声甜腻的呻吟钻进长荣的耳朵,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他感到一阵反胃。

      那个男人……

      长荣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锁在那个背对着门口的宽阔背影上。即便是在这样荒唐的时刻,即便那人衣衫不整,长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那是长顺。

      那个和他一起从泥潭里爬出来,和他并称“文武双全”,那个警告他“记住身份”的长顺。

      讽刺。

      巨大的讽刺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长荣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碎尸万段,再把蒋翘狠狠拽出来,问她知不知道廉耻!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因为他看见了蒋翘的表情。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清纯的眼睛,此刻却半眯着,满是迷离与沉沦。她的手紧紧抓着那个男人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蒋翘。

      不是高高在上的孙夫人,不是小心翼翼的蒋姨娘,而是一个最原始、最本真的女人。

      她在享受。

      她在索取。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长荣感觉自己的心口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屋内的动静渐渐大了,那个男人似乎到了紧要关头,低吼一声,动作愈发猛烈。蒋翘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随即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长荣闭上了眼睛。

      他听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拔刀杀人,然后自刎谢罪。

      他松开门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谁?”

      屋内的人警觉地喝问一声。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账册已理清,奴才长荣,前来复命。”

      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发出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垂死野兽的哀鸣。

      长荣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看着屋内那两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夫人,”他声音嘶哑,像是含着满口的沙砾,“账册理清了,钥匙,我也带来了。”

      蒋翘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是真实的。她慌乱地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手指颤抖着去拢那件滑落的衣衫,试图遮掩满室的旖旎与不堪。

      可那惊慌只持续了一瞬。

      当她对上长荣那双死寂的眼睛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不再遮掩,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那张平日里端庄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仿佛被抓包的并不是她,仿佛眼前这个满眼绝望的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长荣,”她开口,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回来得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狠狠捅进长荣的心窝。

      他看着蒋翘,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以为的相互依伴,在她眼里的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

      “呵,”长荣惨笑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蒋翘,你真好样的。”

      他猛地转身,想要离开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那是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长荣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

      冰冷的刀锋从背后刺入,穿透了心脏,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为……为什么……”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长顺。

      长顺手里握着那把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只是杀了一只鸡。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长顺淡淡地说,“夫人不想留活口。”

      长荣的目光移向蒋翘。

      她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死的不是那个为她出生入死的长荣,而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狗。

      “你……”长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想问她,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真心对他?

      可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没有。

      从来都没有。

      他只是她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刀。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长荣缓缓地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最后一眼,他看到长顺弯下腰,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递给了蒋翘。

      蒋翘接过钥匙,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所有的光亮。

      长荣躺在血泊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一个笑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终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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