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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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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上台之前
文化节的前一天晚上,江季池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上台的画面。一会儿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他手指一滑弹错了音,全场哄堂大笑;一会儿又想象贝斯的弦突然断了,他愣在台上不知所措,周也在旁边拼命使眼色,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周也发来的。
“睡了没?”
“我睡不着。”
“紧张死了啊啊啊啊啊!”
“你睡了吗???”
江季池回了一条:“没睡。”
几乎是秒回,周也的消息像机关枪一样弹出来:“我就知道你也没睡!怎么办我好紧张!我感觉我明天嗓子会哑!万一我上台忘词了怎么办!万一我破音了怎么办!”
江季池看着这一连串的感叹号,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毕竟周也是主唱,是整个乐队的门面,他要是慌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你忘词了就瞎编,反正台下的人也听不清,”江季池回了一句。
“有道理!!!”
“破音了就说是故意的,这叫艺术处理。”
“你是天才吗!!!”
“行了快去睡,明天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台,帅度直接减半。”
“你说得对!我睡了!晚安!”
江季池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周也的焦虑被他几句话安抚下去了,但他自己的焦虑还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他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摸到琴包,把贝斯拿出来,坐在床边轻轻地拨了两下弦。夜深人静的时候,贝斯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像是一只大猫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他弹了一段明天要演的曲子,手指在黑暗中凭着记忆移动,没有音箱的放大,琴弦的原声清澈而温柔。弹完之后,他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他把贝斯放回琴包里,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季池是被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半,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文化节是下午两点正式开始,他们的节目排在第三个,大概两点四十五分左右上台。也就是说,他还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可以用来紧张。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爸妈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和五十块钱:“中午自己解决,加油。”
江季池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跟爸妈提过乐队的事,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周也的妈妈跟他妈通风报信了?
他来不及多想,把钱揣进口袋,随便吃了两片面包,就背着贝斯出门了。
约定的集合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在学校礼堂的后台。但江季池实在坐不住,干脆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打算先去活动室最后练一遍。
他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操场上搭起了好几个临时棚子,各个社团都在布置自己的展位,横幅标语挂得到处都是,音响里放着嘈杂的音乐,几个穿着cosplay服装的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去,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江季池穿过人群,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掏出钥匙打开了活动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把贝斯接上线,调好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
没有鼓点,没有吉他,没有主唱的声音,只有他的贝斯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地响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旋律,从开头到结尾,再从结尾回到开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循环。
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紧张了。
或者说,紧张还在,但它不再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而是变成了一种隐隐的兴奋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等着被释放出来。
他放下贝斯,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许墨的脑袋探了进来。
“我就猜到你在这,”许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给你带了午饭。”
江季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看你昨晚发的朋友圈,凌晨两点还在线,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起不来吃早饭,”许墨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饭盒,“食堂打包的,红烧肉盖饭,还热着。”
江季池看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米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许墨平时话最少,存在感最低,但他却是四个人里最细心的那个。
“谢了,”江季池接过筷子,埋头扒了一大口饭。
许墨在旁边坐下来,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双鼓棒,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节奏,频率很慢,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器。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一个吃饭,一个敲鼓,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墨忽然开口了:“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比你紧张多了。”
江季池抬头看他:“你以前上过台?”
“小学的时候学过两年架子鼓,参加过市里的比赛,”许墨说,手上的鼓棒没有停,“上台之前我吐了三次。”
“……吐了三次?”
“嗯,紧张到胃痉挛,”许墨平静地说,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上台之后第一下就敲偏了,镲片被我打得飞了出去,砸到评委席的桌子上。”
江季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飞出去的镲片,脑子一片空白,”许墨说,“过了大概五秒钟,我弯腰把镲片捡起来,重新装好,继续敲完了整首歌。”
“那你后来得了第几名?”
“倒数第二,”许墨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我妈说我捡镲片的动作很帅。”
江季池笑得更厉害了,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他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许墨,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光辉历史。
“所以你是在安慰我吗?”江季池问。
“算是吧,”许墨说,“反正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我把鼓敲飞了,你把贝斯弹断了,周也唱破音了,沈放……”
他顿了顿:“沈放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对他的信心还真是充足啊。”
“因为他确实厉害,”许墨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认可,“但我们也不需要跟他比。我们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够了。”
江季池嚼着米饭,琢磨着许墨的话。是啊,他们不需要成为沈放那样的天才,也不需要成为什么专业级别的乐手。他们只需要在那五分钟里,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把这首歌完整地呈现给台下的人。
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一试。
十二点十分,江季池和许墨到达礼堂后台的时候,周也和沈放已经到了。
周也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格子衬衫,头发明显打理过,还喷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看到江季池和许墨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来看看我们的位置!”
后台比江季池想象的要混乱得多。各种各样的社团成员挤在一起,有的在化妆,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在调试设备,还有人蹲在角落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稿子还是在祈祷。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道具箱的霉味,再加上嘈杂的人声和从舞台方向传来的音乐声,整个后台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噪音污染”被安排在后台左侧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小块空地,刚好够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节目单,江季池凑过去看了一眼,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14:45 - 15:00 噪音污染(乐队表演)”
在他们的前面是两个节目,一个是诗朗诵,一个是街舞社的齐舞。在他们后面,还有吉他弹唱、魔术表演和小品,满满当当排了一整个下午。
“看到了吗?第三个!”周也指着节目单,兴奋地说,“黄金时间段!观众刚入场不久,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也可能是大家还没入座,根本没人看我们,”江季池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能不能有点正能量!”周也拍了他一巴掌,“来,跟我念:我们是今晚最靓的仔!”
“现在是下午。”
“那就下午最靓的仔!”
江季池懒得理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贝斯从琴包里拿出来做最后的检查。弦没问题,品丝没问题,接口没问题,一切都正常。
沈放靠在墙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看起来像是在冥想。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配上他那张冷淡的脸,还真有几分摇滚明星的气质。
许墨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手里依然握着那对鼓棒,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点钟的时候,礼堂的大门打开了,观众开始陆续入场。江季池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台下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有人举着应援牌,有人拿着荧光棒,还有人扛着相机,看起来架势十足。
“人好多啊,”江季池喃喃道。
“这才哪到哪,”周也凑过来,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等会儿正式开始的时候,估计能坐满整个礼堂。”
“坐满整个礼堂是多少人?”
“大概……五六百吧。”
江季池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一点半,文化节开幕式正式开始。校长上台讲了二十分钟的话,内容无非是“青春”“梦想”“奋斗”之类的关键词,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又是一个十分钟。
江季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的汗和越来越快的心跳上。
两点整,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诗朗诵,题目是《青春的赞歌》。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上台,站成一排,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内容很正能量,但台下的反应平平,偶尔有人鼓掌,更多人在低头玩手机。
江季池听着那标准的播音腔,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缓解了一些——至少他们不用站在台上背稿子,只需要弹琴唱歌就行了。
两点二十分,诗朗诵结束,街舞社上场。
音乐一响起来,整个礼堂的气氛立刻就变了。五个男生穿着宽松的嘻哈服装,在台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倒立、旋转、托马斯全旋,引得台下一阵阵尖叫和欢呼。尤其是那个领舞的男生,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直接引爆了全场,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江季池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节目已经很炸了,但跟街舞社一比,好像还差了不少。
“压力山大啊,”周也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帮家伙太猛了。”
“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吧,”江季池说。
“知道归知道,但不能怂,”周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打起精神来!咱们也是练了一个月的!”
街舞社的表演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感谢街舞社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支刚刚成立的校园乐队——噪音污染!他们将为我们带来一首原创改编曲目,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的掌声零零散散的,显然大多数人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没什么期待。
江季池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贝斯的琴颈。
“走吧,”周也转过身,朝他们伸出手,“该我们了。”
许墨站起来,拎起鼓棒。沈放摘下耳机,把吉他挂在肩上。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然后,周也率先迈开步子,走向了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江季池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站在舞台的右侧,位置靠近许墨的鼓组,面前立着一支麦克风——虽然他不是主唱,但周也说贝斯手也需要一支麦来喊两句,显得更有气势。他的贝斯通过一根长长的线连接到舞台侧面的音箱上,沈放帮他调好了音色,低音开到了最大,中高频适当削减,出来的声音浑厚而有质感。
台下的人比他想象的多。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从第一排一直延伸到礼堂的最后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着台上的四个人。
江季池的目光扫过台下,忽然在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妈。
他愣住了。
他妈正坐在第三排的正中间,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舞台。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但从长相来看,应该是周也的妈妈。再往旁边看,许墨的父母和沈放的姐姐也在。
四个人的家长,整整齐齐地坐在台下。
江季池转头看向周也,发现周也也看到了台下的情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动,又从感动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
“你叫的?”江季池压低声音问。
“我只跟我妈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真来了,”周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你呢?”
“我压根没跟我爸妈说过这事。”
“那阿姨怎么知道的?”
江季池想起早上餐桌上的那张纸条,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他妈八成是从周也妈妈那里得到了消息,然后悄悄策划了这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惊得他差点把贝斯扔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主持人已经退场了,舞台上的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台下的目光也全部集中了过来。
没有退路了。
周也走到麦克风前面,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好,我们是噪音污染!”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场。
“这是我们第一次上台,如果弹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周也继续说,语气轻松自然,完全听不出紧张,“但如果弹得好,请大家务必用力鼓掌,给我们一点信心!”
台下有人笑了几声,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周也回过头,朝许墨点了点头。
许墨举起鼓棒,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敲了下去。
镲片炸开的那一瞬间,江季池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指自动按下了第一个音,贝斯的低音从音箱里喷涌而出,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空气里,震得他胸口的皮肤都在发麻。
周也的声音紧跟着进来了,比他排练时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有力。他的嗓音在礼堂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力量,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
台下的嘈杂声消失了。
江季池的手指在指板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他的目光锁定在琴颈上,但余光可以看到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可以看到他们脸上逐渐浮现出的惊讶和专注。
副歌部分到来的时候,沈放的吉他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了进来。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疯狂地舞动着,一连串华丽的音符倾泻而出,像是瀑布一样冲刷着整个礼堂。台下发出一阵惊呼声,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江季池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他不再紧张了,不再害怕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本能接管了一样,手指自动地跑着那些已经练了无数遍的旋律,他甚至不需要去想下一个音是什么,因为它们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里,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看着身边的周也,看着周也涨红的脸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用尽全力嘶吼出每一个字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为了组这个乐队,跑遍了整个学校找人,求爷爷告奶奶地借设备,用自己的零花钱租了那间破活动室,顶着班主任的压力和成绩下滑的风险,硬是把他们四个人凑到了一起。
而此刻,站在舞台上的周也,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
歌曲进行到后半段,到了沈放的solo部分。沈放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在指板上飞速滑动,一串高难度的快速琶音像烟花一样炸开,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季池在后面稳稳地托着低音,看着沈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家伙,在弹吉他的时候简直像一团燃烧的火。
然后,许墨的鼓点开始加速了,密集的底鼓和军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暴雨。江季池跟着他的节奏提高了贝斯的力度,低音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沿着他的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最后一段副歌。
周也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他依然在用尽全力嘶吼着。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整个人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通过那支麦克风倾倒出来。
江季池的贝斯和许墨的底鼓紧紧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节奏基底。沈放的吉他在上面盘旋着,像一只翱翔的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礼堂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江季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滴在贝斯的琴身上。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的冲击力还没有完全散去。
周也转过身来,看着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汗水、疲惫和无法掩饰的骄傲。
江季池也笑了。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他看到了第三排的妈妈站了起来,使劲地鼓着掌,眼眶好像有点红。周也的妈妈在旁边又哭又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许墨的父母相对内敛一些,但也在用力鼓掌。沈放的姐姐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竖起两根大拇指。
四个人并排站在舞台上,朝着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
然后,周也凑到麦克风前面,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大家!我们是噪音污染!”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走下舞台的那一刻,江季池的双腿忽然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周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我们做到了,”周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我们他妈的真的做到了。”
“是啊,”江季池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我们做到了。”
许墨从后面走过来,默默地把一瓶水递到江季池手里。江季池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感觉。
沈放最后一个走下舞台,把吉他摘下来放回琴盒里,动作不急不缓,好像刚才那场疯狂的表演对他而言只是一次普通的练习。
但江季池注意到,沈放放吉他的手其实也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周也凑过去问沈放,“评价一下?”
沈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爽。”
能让沈放说出“爽”这个字,大概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周也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四个人在后台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刚才那五分钟的余韵里。周围的其他社团成员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不服气的,但他们都毫不在意。
因为他们做到了。
在一个月前,这还是一个连一首歌都弹不完整的草台班子。而现在,他们站在了全校师生面前,完成了一场完整的演出,收获了真实的掌声和欢呼。
这大概就是组乐队最让人上瘾的地方吧。
江季池低头看着手里的贝斯,琴身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汗水。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周也第一次把这把贝斯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来充数的。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了。
他是噪音污染的贝斯手。
这一点,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