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盛夏》沐知春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短暂得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醒来的梦。
　　八月底，学校通知高三提前两周开学。沈听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江辞家里蹭空调，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知，哀嚎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靠背上。
　　“我的暑假啊……就这么没了……”
　　江辞手里的游戏操作没有停，屏幕上的人物精准地完成了一套连招，将对手击倒在地。
　　“高三了，应该的。”
　　“你能不能有点人性？”沈听晚侧过头看着他，“我马上就要过上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的非人生活了，你就不能同情我一下？”
　　“我同情你，”江辞放下手柄，转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但我觉得你更需要的是行动上的支持。”
　　“什么行动上的支持？”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叫你起床。”
　　沈听晚：“……”
　　他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去，嘴里嘟囔着：“那我宁愿不要这个支持。”
　　江辞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沈听晚的手机准时响了。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辞。
　　他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喂？”
　　“起床了。”电话那头传来江辞清朗的声音，听起来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沈听晚看了一眼时间，哀嚎道：“大哥，还有十分钟才六点！”
　　“提前十分钟叫你，免得你赖床。”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快点起来洗漱，我在你们楼下等你。”
　　沈听晚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你在楼下？”
　　“嗯，给你带了早饭。”
　　沈听晚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果然，江辞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即使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沈听晚也能看到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沈听晚挂了电话，以军训紧急集合的速度完成了穿衣洗漱，不到五分钟就冲到了楼下。
　　江辞站在晨光里，看到他跑过来，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豆浆和饭团，楼下早餐店买的，还热着。”
　　沈听晚接过袋子，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暖洋洋的。他看着江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就为了给我买早饭？”
　　“顺便，”江辞转过身，往前走去，“走吧，第一天开学，别迟到了。”
　　沈听晚跟上去，走在他身边，打开袋子咬了一口饭团。糯米软糯，里面的油条酥脆，肉松咸香，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饭团？”
　　“上次路过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这家饭团是全福州最好吃的’，我就记住了。”
　　沈听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可江辞记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江辞。”
　　“嗯？”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就宠坏吧。”
　　沈听晚加快脚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夏末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凉意，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开始，那高三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高三的生活果然如沈听晚所料，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马拉松。
　　每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七点的早自习到晚上九点的晚自习，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试卷像雪花一样飞来，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知识点，考不完的试。
　　沈听晚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是那种天生擅长学习的人，能够爬到现在的成绩，全靠硬啃和江辞的辅导。但高三的知识难度和广度都比高一高二上了一个台阶，他经常觉得自己像是在泥潭里挣扎，好不容易爬出来一点，又被新的内容踩回去。
　　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是身边的江辞。
　　江辞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无论多大的压力，他都能够有条不紊地应对。他的成绩依然稳居年级第一，即使是在高三这种高强度的情况下，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沈听晚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人类？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但他也知道，江辞并不是真的无坚不摧。
　　有一次晚自习结束后，沈听晚收拾好书包，发现江辞还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有些疲惫。
　　“怎么了？”沈听晚凑过去看了一眼，“这道题不会？”
　　江辞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有点累。”
　　沈听晚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一紧。这段时间以来，江辞不仅要应付自己的学业，还要抽出时间来辅导他。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沈听晚知道，他一定也很辛苦。
　　“走吧，”沈听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合上了书本。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带着秋初的凉意。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听晚。”江辞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沈听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以江辞的成绩，全国顶尖的大学随便他挑。而自己虽然进步了很多，但要跟江辞上同一所学校，差距还是太大了。
　　“我……”沈听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江辞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听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肯定能上好学校，”他说，“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江辞打断了他，“是为了我们。”
　　沈听晚停下了脚步。
　　江辞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柔和。
　　“我知道你的成绩跟我还有差距，”江辞说，“但你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可是……”
　　“我会帮你，”江辞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沈听晚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高一的时候，自己是年级倒数，整天混日子，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认真考虑“考哪所大学”这个问题，更没有想到，会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努力。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
　　江辞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沈听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秋天的夜晚很凉，但他的手很暖。
　　从那以后，沈听晚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主动刷题，遇到不会的问题不再跳过，而是追着江辞问到彻底搞懂为止。他每天早起半小时背英语单词，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再多做一套数学卷子。他甚至戒掉了午休的习惯，把时间用来复习前一天的知识点。
　　王磊看到他的状态，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晚哥，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附你个头，”沈听晚头也不抬地继续做题，“老子要考大学。”
　　“你以前不是说‘大学有什么好考的，出来还不是打工’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听晚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王磊一眼，“我现在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
　　沈听晚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辞。江辞正在做题，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王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识趣地转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听晚的成绩在稳步提升。虽然离江辞的水平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太多。每次模拟考试，他都能看到自己的排名在一点点往前挪。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爬山，虽然山顶还很遥远，但每向上一步，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江辞说到做到，每天都在帮他补习。他会根据沈听晚的薄弱环节制定针对性的训练计划，耐心地讲解每一道错题，直到沈听晚完全掌握为止。
　　有时候沈听晚实在太累了，趴在桌上不想动，江辞也不会逼他。他会默默地给他倒一杯热水，然后坐在旁边陪着他，等他休息够了再继续。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耐心？”有一次沈听晚忍不住问。
　　江辞想了想，说：“因为我希望你变得更好。”
　　“就这样？”
　　“就这样。”
　　沈听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如果我变得比你还好呢？”
　　“那我就更高兴了。”
　　“骗人，到时候你就不高兴了。”
　　“我不会，”江辞认真地说，“你变得越好，我越高兴。”
　　沈听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个人是真的没救了。”
　　江辞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沈听晚考了班级第十五名，年级前一百。这是他高中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考了第十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成绩单，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嗯，”江辞在旁边说，语气平静，但眼底带着笑意，“第十五名。”
　　“卧槽！”沈听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掀翻，“我考了第十五名！”
　　全班同学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他。沈听晚完全不在乎，他激动地抓住江辞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你看到了吗！第十五名！”
　　“看到了看到了，”江辞被他摇得东倒西歪，但还是忍不住笑了，“恭喜你。”
　　沈听晚松开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忽然停下来，看着江辞，眼睛亮晶晶的。
　　“江辞。”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真诚，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的调侃，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江辞看着他，目光温柔。
　　“不用谢，”他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沈听晚摇了摇头：“没有你，我做不到。”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那以后的路，我也陪你走。”
　　沈听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说“好”，想说“一言为定”，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像是一粒粒金色的粉末。
　　高三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他们。
　　但沈听晚觉得，只要有江辞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