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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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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五月的尾巴悄然溜走,六月带着蝉鸣和热浪扑面而来。
期末考前一周,学校放了三天温书假。沈听晚本来打算在家好好复习,结果第一天早上就接到了他妈的电话——他外婆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沈听晚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光芒刺眼而令人心慌。他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妈……”沈听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没事,”他妈妈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不会有事的。”
沈听晚点了点头,反握住妈妈的手。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话。外婆从小带他长大,跟他感情最深。他不敢想象如果外婆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当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沈听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外婆被转入ICU观察,家属不能陪护。沈听晚在医院待到晚上十点多,被他妈赶回了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辞发来的。
“复习得怎么样了?”
“中午吃的什么?”
“下午有空吗?有个知识点想跟你讲讲。”
“人呢?”
“……”
“沈听晚?”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半发的:“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手机,给江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沈听晚?”江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你今天一天都没回我消息,出什么事了?”
“我外婆住院了,”沈听晚的声音有些哑,“心脏病,今天刚做完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在哪家医院?”江辞问。
“省立医院。”
“我现在过去。”
“不用——”沈听晚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拦都拦不住。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沈听晚打开门,就看见江辞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赶过来的。
“你怎么还真来了……”沈听晚侧身让他进门。
“说了要来,”江辞换了拖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沈听晚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碗打包好的馄饨,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盒草莓和一罐牛奶。
“你买的?”
“嗯,楼下那家馄饨店,你说过好吃的。”江辞在沙发上坐下,“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听晚端着那碗馄饨,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不让江辞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馄饨很好吃,鲜虾馅的,汤里加了紫菜和虾皮,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完了。
“吃饱了?”江辞问。
“嗯。”沈听晚把碗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辞把空碗收进厨房洗了,又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外婆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现在在ICU观察,”沈听晚揉了揉太阳穴,“医生说如果这两天没有异常,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江辞说,“别太担心了,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
沈听晚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今天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直到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辞。”
“嗯?”
“谢谢你过来。”
江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晚我陪你吧。”江辞说。
沈听晚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还要复习吗?”
“复习哪有你重要。”
沈听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江辞认真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江辞没有回去。
他们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是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沈听晚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到尹天仇对柳飘飘说“我养你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鼻酸。
电影放到后半段的时候,沈听晚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抵抗,头一歪,靠在了江辞的肩膀上。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睡一会儿……”沈听晚迷迷糊糊地说。
“嗯,睡吧。”
沈听晚闭上眼睛,闻着江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外婆出院了,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小晚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他回头看,江辞就站在他身后,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幅画。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沈听晚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江辞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江辞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在煎什么东西。
灶台上的锅里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鸡蛋和黄油混合的香气。
沈听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江辞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沈听晚打了个哈欠,“你在做什么?”
“煎蛋吐司,”江辞转回去,把煎好的鸡蛋夹进吐司里,“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
沈听晚乖乖地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等他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煎蛋吐司、切好的水果、两杯热牛奶。简单,但看起来很用心。
“你几点起来的?”沈听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块吐司咬了一口。吐司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煎蛋的火候也很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七点,”江辞在他对面坐下,“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就随便做了点。”
“这也叫随便?”沈听晚竖起大拇指,“比我强一万倍。”
江辞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外婆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到沈听晚来了,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沈听晚身后的江辞。
“这是你同学?”外婆笑眯眯地问。
“嗯,我同桌,”沈听晚说,“叫江辞。”
“小伙子长得真俊,”外婆上下打量着江辞,越看越满意,“小晚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江辞礼貌地笑了笑,“他学习很认真,进步也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拍了拍沈听晚的手,“小晚啊,要好好跟人家学,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沈听晚无奈地应着,余光瞥见江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又甜又痒。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光。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短。
“你外婆人很好。”江辞忽然说。
“那当然,”沈听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外婆。”
“看得出来,”江辞顿了顿,“她很疼你。”
沈听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所以我真的很怕失去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沈听晚也停了下来,对上他的目光。
“不会的,”江辞说,声音笃定而沉稳,“她会好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在等她,”江辞认真地说,“所以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听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他赶紧移开视线,抬头望了望天,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江辞。”
“嗯?”
“你能不能别老是说这种话,”沈听晚吸了吸鼻子,“搞得我老想哭。”
江辞轻笑了一声:“那我以后不说了。”
“别,”沈听晚连忙改口,“你还是说吧,我爱听。”
江辞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沈听晚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阳光很烈,风很热,但沈听晚觉得,这是今年夏天最好的一个午后。
期末考结束后,暑假开始了。
沈听晚的外婆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沈听晚隔两天就去陪她说说话,帮她做做家务,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他和江辞见面的频率没有因为放假而减少。相反,他们几乎每周都要见三四次——有时候是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候是去探店觅食,有时候就只是漫无目的地压马路,从下午走到天黑。
有一次,他们去了市郊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但植被茂密,空气清新。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爬,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座小亭子,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远处的闽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区,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看吗?”沈听晚问。
“好看。”江辞说。
“比我还好看吗?”
江辞转过头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比你差一点。”
沈听晚咧嘴笑了。
他们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吹着山风,喝着从山下带上来的矿泉水。沈听晚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自拍模式。
“来,拍张合照。”
他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和江辞。江辞配合地靠近了一些,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沈听晚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两个人靠得很近,背后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朵朵。沈听晚笑得灿烂,露出八颗牙齿,江辞的表情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嘴角有明显的弧度,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沈听晚看着这张照片,越看越满意,立刻设成了手机壁纸。
“你这算不算公开?”江辞问。
“算啊,”沈听晚理所当然地说,“我的手机我做主。”
江辞没有再说什么,但沈听晚注意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听晚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辞。”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江辞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听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喜欢你。”
话说出口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江辞的眼睛。
江辞愣住了。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撒了一把碎金。
江辞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沈听晚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温柔。
“我也是,”他说,“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你。”
沈听晚的心跳声在山间的晚风中回荡。
他想,这个夏天,大概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
因为有一个人,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