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盛夏》沐知春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灯亮起来的时候，沈听晚还挂在江辞身上没撒手。
　　工作人员大概是看他们太久没出来，打开了房间的主照明。惨白的日光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刚才还阴森恐怖的氛围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沈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两只手紧紧箍着江辞的右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姿态极其不雅观。
　　他触电般松开手，往后跳了一大步，结果脚下绊到病床的轮子，差点摔倒。
　　“小心。”江辞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厚厚的冬衣传过来，沈听晚感觉那一小块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站直身体，“那个……我刚才就是配合一下气氛，密室嘛，总要有点参与感。”
　　江辞收回手，垂着眼帘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大衣领口：“嗯，你的参与感很到位。”
　　沈听晚分不清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嘲讽，索性当作没听见，转身去找出口。
　　最后一个谜题并不难，但沈听晚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解谜上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黑暗中的那个瞬间——江辞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掌心的温度和微微收紧的力度。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江辞只是顺手扶了他一下，就像刚才扶他站稳一样，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这个想法让沈听晚更加烦躁。
　　从密室出来之后，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找了家火锅店吃晚饭。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红油，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沈听晚嗜辣，点了一个特辣锅底。江辞看着那锅红彤彤的汤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不能吃辣？”沈听晚注意到了。
　　“能。”江辞说着，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几秒，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沈听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江辞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白开水倒是喝了三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比平时红了几分。
　　“你是不是不能吃辣？”沈听晚放下筷子，盯着他问。
　　“能吃。”江辞的回答依然简短，但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沈听晚不信邪，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江辞碗里：“那你多吃点。”
　　江辞看着碗里那片裹满了红油和辣椒的牛肉，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吃了下去。
　　他的耳尖迅速变红了。
　　沈听晚一开始以为他是辣的，但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不只是耳尖，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对辣椒过敏吧？”
　　“……轻微过敏。”江辞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不碍事。”
　　“不碍事个屁！”沈听晚急了，连忙叫服务员换了一个清汤锅底，又让厨房煮了一碗白粥端上来，“你过敏还吃什么辣，不要命了？”
　　“你想吃辣的，”江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不想扫你的兴。”
　　沈听晚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江辞那张因为过敏而微微泛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个人就是这样。
　　永远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从不张扬，从不邀功，甚至从不承认。就好像那些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值一提。
　　可沈听晚全都看在眼里。
　　他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闷声说：“下次别这样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用迁就我。”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之后，沈听晚注意到，江辞每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会默默记住他爱吃的菜。后来有一次他们在学校食堂偶遇，江辞的托盘里放着一份水煮肉片——那是沈听晚最喜欢的一道菜。
　　“你不是不吃辣吗？”沈听晚问。
　　“给你带的。”江辞把那份水煮肉片放到他面前，自己端着餐盘坐到对面去了。
　　沈听晚看着面前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水煮肉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寒假过得很快。
　　沈听晚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到江辞。吃饭的时候会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前会想他是不是又在熬夜刷题，看到好笑的段子会第一时间转发给他。
　　他们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从最初的礼貌问候变成了日常琐碎的分享。江辞的消息依然简洁，但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偶尔还会主动发来一些照片——他养的猫、窗外的落日、书桌上新开的兰花。
　　沈听晚把那张落日的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每次打开微信都能看到。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除夕那天晚上，沈听晚在家里吃完年夜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把漆黑的夜幕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手机震了一下。
　　江辞：“新年快乐。”
　　沈听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在干嘛？”
　　江辞：“在看烟花。”
　　沈听晚：“我也是。”
　　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有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碎成万千星屑缓缓坠落。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辞。
　　沈听晚：“好看吗？”
　　江辞：“好看。”
　　沈听晚：“比我还好看吗？”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沈听晚立刻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江辞会怎么想他？
　　他疯狂地点着撤回键，却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了撤回的时限。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江辞：“比你差一点。”
　　沈听晚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然后他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爸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他爸说。
　　“可能吧，”他妈摇了摇头，“随你。”
　　开学前一天，沈听晚收到了一条来自江辞的消息。
　　“明天早点来学校，我有东西给你。”
　　沈听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追问了半天是什么东西，江辞只说“来了就知道了”，一个字都不肯多透露。
　　第二天一大早，沈听晚破天荒地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他洗漱完毕，挑了一件最好看的卫衣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认发型没有问题才出门。
　　他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江辞一个人。
　　江辞坐在他们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沈听晚走进来，他站起身，把信封递了过去。
　　“给你的。”
　　沈听晚接过来，掂了掂，很轻。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是他们一起去密室逃脱那天，商场的自动拍照机拍的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他笑得没心没肺，江辞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看起来很温暖。
　　沈听晚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江辞的笔迹，工整而克制：
　　“这个夏天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沈听晚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来看向江辞，对方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坦诚。
　　“沈听晚，”江辞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喜欢你。”
　　教室外面传来其他同学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越来越近。
　　沈听晚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清隽的少年，心里有一场盛大的烟火在绽放。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也喜欢你。”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盛夏。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