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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江辞病好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沈听晚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个人。上课走神的时候会被笔尖戳醒,作业不会做的时候会有草稿纸推过来,午饭时间会有人不动声色地帮他占座。
      这些事江辞做得滴水不漏,表面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好像一切不过是出于“老师的嘱托”。但沈听晚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同。
      比如江辞给他讲的题越来越细致,甚至会根据他的理解程度调整讲解方式。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江辞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而他打球打累了走过去坐下,总会有一瓶水递到他手边。
      比如有一次他不小心在课堂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白色的,领口内侧用黑色马克笔写着“J.C.”两个字母。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江辞,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黑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听晚注意到,江辞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
      “你不冷?”他把外套递过去。
      “不冷。”江辞没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沈听晚挑了挑眉,把外套放在两人桌子中间:“那你自己收着。”
      江辞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外套拿了过去。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听晚捕捉到了他耳尖一闪而过的红。
      他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十一月底,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
      沈听晚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准备过一次考试。他破天荒地刷了好几套卷子,背了几个晚上的单词,甚至还主动找江辞给他划重点。
      “你这次要是再考倒数,我就没办法跟李老师交代了。”江辞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沈听晚当时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比如说?”
      “比如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之类的。”
      江辞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沈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江辞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直到对方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他才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题。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都没睡着。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沈听晚自己都不敢相信。
      年级排名从倒数第十爬到了中游,数学破天荒地及格了,英语也比上次高了三十多分。□□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表情很精彩,像是想笑又要绷着脸维持严肃,最后憋出一句:“继续保持。”
      沈听晚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上,心里竟然有一点点得意。
      他把成绩单往江辞面前一拍,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还行?”沈听晚不满地皱起眉,“这叫还行?我从倒数第十爬到——”
      “嗯,”江辞打断他,抬起头来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进步很大。”
      沈听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是因为被打断,而是因为江辞的那个笑容。
      认识江辞这么久,他很少看到这个人真正地笑。大多数时候,江辞的表情都是冷淡而克制的,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偶尔嘴角上扬也只是礼貌性的弧度,从来不会到达眼底。
      但现在不一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冬日暖阳融化冰雪,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听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狼狈地别过头去,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江辞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听晚接过来捂住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真的完了。
      十二月初,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福州的冬天湿冷刺骨,教室里开了空调也没什么用。沈听晚怕冷,每天都裹着一件厚羽绒服,缩在位子上不愿意动弹。
      江辞倒是穿得不多,一件毛衣加一件校服外套,看起来清清爽爽。沈听晚每次看到他这副样子都觉得冷,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习惯了。”江辞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听晚不信。他注意到江辞写字的时候手指有些僵硬,握笔的姿势也不太自然。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在某天放学后,拐去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暖宝宝。
      第二天,他趁江辞还没来,把那盒暖宝宝塞进了对方的抽屉里。
      江辞来了之后打开抽屉,看见那盒暖宝宝,愣了一下。
      “你放的?”
      “不知道啊,”沈听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可能是圣诞老人提前来了吧。”
      江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把暖宝宝收进了书包里。
      但沈听晚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嘴角又翘起来了。
      啧。
      这人怎么连偷笑都这么好看。
      圣诞节前夕,班里组织了一次交换礼物的活动。
      每个人准备一份礼物,写好编号放进箱子里,然后抽签决定谁拿到谁的礼物。沈听晚对这种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班长软磨硬泡,只好随便准备了一份。
      他买了一个保温杯,黑色的,款式很简单。包装的时候想了想,又在盒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多喝热水。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抽签那天,全班都很兴奋。沈听晚随手从箱子里抓了一个号码,打开一看——7号。
      “7号是谁准备的?”他举着号码牌问。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应。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是我。”
      沈听晚转头,就看见江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同时移开了视线。
      “咳,”沈听晚清了清嗓子,“那……礼物呢?”
      江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听晚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辞的手背,两个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谢了。”沈听晚飞快地把盒子收进书包里,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触感。
      “不客气。”江辞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太自然。
      放学后,沈听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盒子拆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手工织的,深灰色,针脚不算特别整齐,有几处还能看出明显的接头。摸上去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沈听晚拿着那条围巾愣了好半天。
      他想起前几天的某个午休,他趴在桌上半梦半醒,隐约看见江辞在低头做着什么。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江辞在做题。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江辞大概就是在织这条围巾。
      他一个大男生,居然会织围巾。
      而且还是织给他的。
      沈听晚把围巾贴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变得酥酥麻麻的。
      他拿起手机,给江辞发了条消息。
      “围巾收到了,很暖和。”
      过了一会儿,江辞回了两个字:“那就好。”
      沈听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是你自己织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听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
      一个字。
      但沈听晚盯着那个字,笑得像个傻子。
      元旦假期过后,期末考试的压力逐渐逼近。
      江辞给沈听晚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精确到每一天要完成哪些任务。沈听晚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感觉头皮发麻。
      “你这是要把我逼死啊。”
      “死不了,”江辞淡淡地说,“顶多脱层皮。”
      “……你可真会安慰人。”
      抱怨归抱怨,沈听晚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计划执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可能是因为不想让江辞失望。
      是的,不想让江辞失望。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却又无法否认。
      每天晚上,江辞都会通过微信给他讲题。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剂安眠药,让沈听晚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有时候讲到深夜,沈听晚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听晚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困意袭来,就这么握着手机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辞在那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你值得。”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又像是怕惊动自己的心。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沈听晚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仗。
      他走出考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冬天的风也没有那么刺骨了。
      江辞从隔壁考场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沈听晚活动了一下脖子,“反正该写的都写了,会不会对就看命了。”
      “那就是没问题了。”
      沈听晚转头看他:“你这么相信我?”
      “嗯,”江辞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
      沈听晚愣住了。
      他一直都相信他。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沈听晚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开口,“放假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江辞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沈听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听说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挺有意思的。”
      江辞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听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江辞说。
      沈听晚松了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就这么说定了!”
      寒假的第一周,他们约好了一起去那家密室逃脱。
      沈听晚提前做了攻略,选了一个恐怖主题的密室。他不是胆子大,而是觉得恐怖主题可以名正言顺地“害怕”,然后——
      然后什么,他没敢继续往下想。
      到了约定的那天,沈听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站在商场门口,不停地看手机,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江辞出现在街角。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正是他送给沈听晚的那条同款不同色。沈听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围的那条。
      情侣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你来得好早。”江辞走到他面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你不也很早。”沈听晚笑着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密室逃脱的主题是一个废弃医院的故事。工作人员给他们讲解了规则,发了对讲机和手电筒,然后把门关上,留下他们在漆黑的房间里。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背景音效里传来的阴森音乐和若有若无的哭声。
      沈听晚咽了口唾沫,举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房间布置成一个病房的样子,墙壁斑驳,床单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娃娃。
      “我们要找线索。”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图书馆里找一本书。
      “嗯……找线索。”沈听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翻箱倒柜。
      解谜的过程还算顺利,江辞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大部分的谜题都被他快速解开。沈听晚主要负责体力活——搬东西、够高处的东西、钻狭小的通道。
      直到他们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中央放着一张病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背景音乐变得更加诡异,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和婴儿的啼哭。
      沈听晚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应该要去掀开那块布。”江辞说,语气依然平静。
      “你去。”沈听晚果断后退一步。
      “你怕?”
      “废话,你不怕?”
      江辞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上前去,伸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假人,浑身是血,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一阵尖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沈听晚吓得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地往江辞那边扑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死死抱住了江辞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
      “……”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听晚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辞身体的僵硬,以及他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你可以松开了。”江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我、我也想,”沈听晚结结巴巴地说,“但我腿软了。”
      江辞沉默了片刻。
      然后沈听晚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那就这样吧。”江辞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小孩,“等灯亮了再说。”
      沈听晚的心跳声大到几乎要盖过背景音乐。
      他想,这辈子的心跳,大概都要交代在这个人身上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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