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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
      沈听晚叼着根冰棍,蹲在教学楼后面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操场上挥汗如雨的人群。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着叫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晚哥!晚哥!”
      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从拐角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汗。
      沈听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怎么了王胖子,被人追杀了?”
      “不是!”王磊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急急地说,“老班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因为……因为上次月考的事。”
      “哦。”沈听晚咬掉最后一口冰棍,把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
      高二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他考了个年级倒数第十。六门课加起来不到两百分,班主任没当场把他撕了都算脾气好。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冷气打在身上还挺舒服。沈听晚敲了敲门走进去,就看见班主任□□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沓成绩单,那架势活像要上刑场。
      “沈听晚!”□□一看见他就来气,“你自己看看你这成绩!语文38,数学22,英语15……”
      “老师,”沈听晚打断他,语气诚恳,“我尽力了。”
      “你尽力个屁!”□□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上课睡了多少节课你以为我不知道?作业交过几次?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怒火,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沈听晚面前。
      “这是新的座位表。从下周开始,你跟江辞坐。”
      沈听晚愣了一下。
      江辞?
      这个名字他听过。或者说,全校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年级第一,连续两年包揽所有学科竞赛一等奖,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是那种站在人群里都会发光的存在。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沈听晚问。
      “你说为什么?”□□瞪着他,“你不想学,人家江辞愿意帮你!我跟他说好了,让他辅导你功课,你要是期末再考成这样,你就给我滚回家去!”
      沈听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拿着那张座位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懵。
      跟江辞坐同桌?
      开什么玩笑。
      周一早上,沈听晚照例踩着早自习铃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嗡嗡的读书声混在一起。他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去,却在半路上愣住了。
      他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低头翻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好看得不太真实。
      沈听晚的脚步顿了顿。
      周围已经有几个同学在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看好戏的意味。毕竟一个年级倒数和年级第一坐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场灾难。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小的声响。
      旁边的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色偏浅,像是琥珀的颜色。目光清冷而平静,落在沈听晚脸上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却莫名清晰,“我是江辞。”
      沈听晚挑了挑眉,一屁股坐下来:“我知道。”
      他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随便翻开一页,假装在看。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江辞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似乎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高一点,肩膀很宽,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沈听晚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课本发呆。
      他有种预感,这一年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准。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沈听晚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他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根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听晚猛地惊醒,转头就看见江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正对着他的手臂。
      “听课。”江辞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听晚皱了皱眉:“关你什么事?”
      “老师说让我辅导你学习,”江辞收回笔,重新看向黑板,“所以现在关我的事。”
      沈听晚噎了一下。
      他本来想怼回去,但看着江辞那张冷淡的脸,又觉得跟这种人吵架没什么意思。于是哼了一声,勉强撑起精神看向黑板。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他头疼。他看了两眼就觉得眼睛发酸,正准备放弃,一张草稿纸推到了他面前。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解题步骤,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了用到的公式和知识点。
      沈听晚愣了愣,抬头看向江辞。
      江辞没有看他,依然目视前方,仿佛递草稿纸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谢了。”沈听晚小声说了一句。
      江辞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字,没有回应。
      沈听晚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抿了抿嘴,拿起笔开始照着上面的步骤一步步往下算。
      虽然还是很吃力,但至少能看懂。
      这是他第一次在数学课上坚持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睡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听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
      “累死我了……”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沈听晚立刻转过头,就看见江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他看过来,那点笑意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表情。
      “你笑什么?”沈听晚眯起眼睛。
      “没什么。”江辞合上书站起来,“下节物理课,别睡了。”
      说完他就走出了教室,留下沈听晚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听晚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把它赶出去。
      有病吧沈听晚,你想什么呢。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沈听晚发现自己跟江辞坐同桌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虽然江辞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也总是简洁到近乎吝啬,但他确实在认真履行“辅导”这件事。每一节课的重点,他会整理成笔记推给沈听晚看;每一次作业里的错题,他会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解法;甚至每天放学之前,他还会抽出十分钟给沈听晚讲当天没听懂的内容。
      沈听晚有时候觉得挺神奇的。
      他跟江辞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莫名其妙成了同桌,而且对方还在不厌其烦地教他做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李老师手上?”有一天放学后,沈听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地教我?”
      江辞正在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沈听晚撑着下巴看着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本以为江辞会像往常一样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无视,没想到江辞的动作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沈听晚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看着江辞微微泛红的耳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想多了。”江辞很快恢复如常,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来,“我只是答应了老师的事就会做到。”
      说完他就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沈听晚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有点快。
      不对劲。
      十月中旬的时候,学校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沈听晚被体育委员硬拉去报了男子三千米长跑,原因很简单——“晚哥你腿长体能好,你不跑谁跑?”
      他其实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比赛那天下午,操场上围了不少人。沈听晚换了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旁边几个选手都在紧张地调整呼吸,只有他一脸轻松,甚至还朝观众席那边挥了挥手。
      枪声一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沈听晚一开始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保持在中间位置,匀速前进。他知道三千米拼的是耐力,前期冲太快后面容易崩。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一个选手。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沈听晚没有去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跑道上,调整呼吸节奏,保持步频稳定。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已经遥遥领先。
      终点线就在前方,红色的带子在风中微微飘动。沈听晚加快了速度,冲刺——
      他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周围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几个男生冲上来要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
      等他直起身来擦汗的时候,无意间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江辞。
      江辞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江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太远了,沈听晚听不见,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厉害。”
      沈听晚咧开嘴笑了。
      他举起手朝江辞的方向挥了挥,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然后转过身,跟着来扶他的同学一起走向休息区。
      那天晚上,沈听晚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画面——夕阳西斜,人群喧嚣,江辞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他,嘴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他烦躁地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
      完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十一月的一个周五,放学后下了暴雨。
      沈听晚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雨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周围还有几个同样没带伞的同学,都在等雨停或者家人来接。沈听晚靠在墙边玩手机,心想大不了等雨小了再冲回去。
      “你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听晚回头,就看见江辞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嗯,”沈听晚说,“忘了。”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那把伞递给他。
      “你用这个。”
      沈听晚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江辞说着,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把伞来。
      沈听晚接过伞,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看着江辞撑开伞走进雨里,黑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格外显眼。
      “谢了啊!”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辞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
      沈听晚撑开伞走进雨中,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他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江辞的位置空着。
      “江辞呢?”他问前排的同学。
      “请假了,”那人头也不回地说,“好像是感冒发烧了。”
      沈听晚手里的动作一顿。
      昨天……江辞给了他一把伞,说自己还有一把。
      可是如果他真的有另一把伞,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拿出来?为什么要先把自己那把递给他,然后再从书包里拿另一把?
      除非——
      他根本没有第二把伞。
      沈听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昨天江辞从书包里掏出伞的动作,那个角度,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也许那根本就不是另一把伞,也许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在书包里翻了一下,然后假装拿出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
      为了让他心安理得地用那把伞?
      沈听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人,会用这种方式对别人好。
      放学之后,沈听晚问了江辞家的地址,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过去。
      开门的是江辞本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微微凌乱。看见沈听晚的时候明显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来了?”
      沈听晚没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沈听晚二话不说推开他挤进门,在厨房里翻了翻,找到一袋挂面和几个鸡蛋。他撸起袖子开始烧水煮面,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算生疏。
      江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你不用……”
      “闭嘴,”沈听晚头也不回,“生病了就老实待着。”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江辞面前。
      江辞低头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怎么,嫌弃啊?”沈听晚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我厨艺是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吃——”
      “谢谢。”
      江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沈听晚愣住了。
      他看见江辞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白。
      那一瞬间,沈听晚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天色渐暗,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厨房里还残留着煮面的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
      沈听晚靠在窗台上,看着江辞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不错。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他们都不用淋雨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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