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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荷 裴景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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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思一路想着来到海棠班点装的厢房,方承明显然没料到他此时会出现在这,惶恐的问安。
“你先带人出去。”裴景思冷冷的对方承明道,眼神瞟着角落里的小人,原本憋闷的心口,忽然阔朗了。
角落处,温玉就那么安静的坐着,低头专注的摆弄手中的赤金点翠珠花,仿佛周遭的一切皆与之无关。
“是、是。”方承明见裴景思面色不善,赶紧拉着其他人离开。
今日戏班中只有温玉、墨玉和熔玉三人来,墨玉原本得见裴景思很是兴奋,正兴冲冲的想上前搭话,没想到被赶了出去,拉耷着脸,斜眼瞅着里头温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越发来气,但是又不敢发作。
众人离去后,嘈杂的屋内静下来,温玉做事的时候极度沉浸专注,尤其登台前更是不敢分心,所以压根没察觉异常。
裴景思轻轻走过去,站在温玉身侧,看了良久,那方腻白的脖颈泛着红晕,他忍不住绕过耳侧探出手去取温玉膝上的珠花,“南远,不要闹。”
温玉只当是方南远又来闹她,侧过头,正对上裴景思微愠的眼神,吓的赶紧站起来后退几步。
“我是洪水猛兽吗,见到我就如此惧怕。”
温玉施礼道,“没有害怕,只是身份有别,不敢僭越。”说完不顾裴景思越来越黑沉的脸,自顾自的从腰间掏出那枚玉佩,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奴卑微鄙陋,不敢蒙受裴公子厚爱,玉佩珍贵,得之日夜难安,如今便还与公子。”
裴景思心头涌上一股怒火,一开始的欣喜飞到九霄云外,冷着脸一把抓过玉佩,咬牙切齿的盯着温玉,“就这样急着与我划清界限,如此泾渭分明,不想扯上半点干系?”
“奴身份低微,不敢攀附。”温玉固执的说道。
裴景思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明明是凉的,却觉得十分烫手,口不择言道,“好好好,你厉害,不是你不配,竟是本公子自作多情,莫不是你已攀上了高枝?”从来无人敢如此决绝的拒绝他的示好,这个宋温玉真是不识抬举。
“奴从来都只想安分唱戏,至于其它的,从未有过。”温玉心里残存的希冀彻底碎了,本不该妄想与贵人结交,她算什么,招之即来,一切不过是她痴心妄想。
“我裴度要什么样的伶没有,宋温玉,今日你还了玉佩,我就当不认识你好了,华京城虎狼林立,我就看你会不会跌落,到时候不要指望我救你。”
整个大宁,试问哪个伶人不想往上爬,不想寻个靠山,只有这木头一样的宋温玉,半点不通世故。
多少风情万种的小伶想攀附,他都不屑一顾,真是太抬举她了,裴景思看了一眼温玉无动于衷的脸,哼的一声抬脚就走。
出了屋子,一阵穿堂风吹来,裴景思才发觉后背湿透了,风一吹,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发热的头也冷下来,何必生气,本来一开始也就图个新鲜,看她长得出挑,唱的好,断了就断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晚就去寻更好的。
不要他,是她宋温玉的损失,裴景思开解了自己一番,总算舒畅些,迈着轻快步子往楼上去。
这边温玉把玉佩还了,心里松快许多,孑然一身,是最好的,她不求富贵,不求出人头地,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攒点钱,将来唱不动了就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方南远进屋时温玉已然在开嗓,春光满面的对着温玉就是一番称赞,“没想到裴家虽然闲少居华京,人情往来却是一点没耽搁,今个连长公主都来了,好大的面子。”
温玉也没想到裴家的宴席,来的人竟然如此尊贵,长公主李长笙是庆帝的妹妹,也是如今唯一在世的先帝公主,颇受恩宠,出嫁之后帮着庆帝打理留春园。
“你今个可要好好唱,说不定能得长公主青睐,往后在园子里便能如鱼得水。”
温玉唱戏从来都是尽力而为,能唱到何地步,绝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峥嵘夸耀,只要上了台子,她就得对得起脚下的那方地,对得起自己学的手艺。
台上熔玉墨玉已唱开,断断续续的鼓琴声传入耳中,仔细听来,唱的属实卖力,岐州官宦乡绅中流传一句话,宋凤楼的徒弟即便不是凤,那也是百灵,只有好和更好,何况今日楼上坐的可是听尽天下戏的长公主。
半晌,方承明从前头赶来,先叮嘱乐师,又过来颇为遗憾的对温玉道,“可惜长公主方才有事走了,你错过这个机会了。”
走便走,温玉倒不觉得可惜,就算下面只有一个普通百姓,她也会好好唱,至于人是谁,都无关紧要。
“不过不要紧,荣王来了,听说园子的事,他也会帮着长公主打理,你可要好好表现。”方承明马上喜笑颜开的拍拍温玉的肩。
荣王李元曦是庆帝第七子,皇后薨逝多年,其母妃姜贵妃是现下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荣宠多年屹立不倒,连带着荣王也成了太子的大热人选。
熔玉墨玉下了台一进屋,脸上兴奋的神情遮都遮不住,笑道,“师姐,到你出台了。”
温玉整理妥当衣冠,听着台上如细雨般的阵阵鼓点,今个唱的是一出《醉花阴》,折扇挽袖花,长眉如画,小姐春来游园,步步行来,抚石依泉,繁花缀锦,迷醉了眼。
踩着鼓点,碎步踏出,端的是灿然生光,不可方物。
站定后,开嗓便是一段长腔,“海棠珠,一重重,拂晓缀帘栊,胭脂匀淡,偏向腮边浓。”浓字一落,楼上便是阵阵掌声,
走步间隙,温玉瞥了一眼,裴景思阴沉着脸,无半分喜色,他身旁坐着位目光炯炯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蟒香云纱外罩,头戴八宝攒金冠,应该便是那位荣王。
霎时间,转了腔调,婉转低下再忽而高起,仿佛花开花落,盘旋于空,落于泥中。
最后唱到,“如花似玉,似水流年,独占春风。”
唱完,荣王率先叫了个好字,对着裴景思夸赞,“不愧是你选的人,虽年小稚嫩,单这声量扮相绝不输园里人。”
裴景思却不开口,只是对着满场的宾客道,“后面还有更好的,齐公子带来的人,我方才一见,那身段,堪称绝色。”
荣王来这本就是捧这个新贵的面子,听他如此说,又看他对台上那伶人的神情,只当是不稀罕了,也随着他的话,“那咱们就再瞧瞧。”
温玉行礼退了下去,不一会就听前头那伶人娇滴滴的唱起来,她赶忙把妆卸了,换了衣衫,现下她根本不在乎输赢,只想回去睡上一觉,实在累极了。
不多时那伶人唱完,方承明带着她们在后头等着放赏,原本众人都以为会是温玉得东西最多,没想到裴景思带头只给了双荷赏赐,那齐公子见裴景思如此给面,倒是赏了温玉不少金银。
双荷此次得到荣王与裴家的重视,大放异彩,下来时趾高气扬的白了温玉一眼,被人搀扶着婷婷进入屋内。
戏罢,摆上酒席,荣王笑着端酒,朝着裴景思笑道,“你来这些时日,咱们没正经喝过,裴大人是大宁的肱股之臣,父皇的封赏不日便到,本王先在这里庆贺了。”
“敬王爷。”裴景思端起酒杯示意后一饮而尽,心里的烦闷却怎么都化不开。
“方才那个小伶名温玉是吧。”荣王转了转酒杯,漫不经心的问。
“是。”裴景思依旧清冷。
“既然你不喜欢了,我瞧着倒不错,不如叫到我府上应承。”
裴景思知道这些王爷们如何养小伶,大多都是玩够了就扔,但是被丢弃的伶人却无人再敢要,最后只能自尽。
尽管心里想着不再搭理宋温玉,但把她送进虎口,却是不忍,“王爷抬爱,她脾气犟的很,怕是会惹您厌烦,眼下就要进园子了,还是让她在里面多学学规矩。”
荣王一听是给留春园供的人,当下不再言语,父皇都还没选的人,他那里敢招惹。不过倒是对这个小伶很是喜欢,不如等以后求父皇赏赐更好,反正园子的人,父皇也用不尽。
荣王放下酒杯,“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既喜欢,本王就不要了,大姑姑近来忙着给宝慈郡主议亲,本王自当为父皇分忧,这个温玉,也会替你多看顾。”
裴景思手中的玉几乎捏碎,看荣王这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禁腹议,这个宋温玉真是不让人省心,后悔设这个宴,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荣王存了心思,怕会难缠。
当下齐彬虽挣足了面子,不过他清楚,自己输的一塌糊涂,众人皆知他花大价钱养的小娇,还不如一个外头来的野路子,越想越气,猛灌了几杯酒。
散席后,双荷坐在马车上看着堆满的赏赐沾沾自喜,忽见一高个后生扶着齐彬出来。
她赶忙打起帘子,迎上去,齐彬一甩袖子,没接她的手,自顾自的上了车。
齐彬没搭理双荷,倒是对着扶他的人客客气气,“苏兄多谢你了,改日来我府上咱们畅饮。”
双荷除了美貌还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所以才能在当初第一次登台时抓住齐彬这棵大树,这人是今日来的海棠戏班中的人,心下疑惑,他们怎会搅和在一处,又下眼看看,这人长得也算端正清俊,难不成他们有私交。
“等忙完了,南远一定去叨扰。”
苏南远,双荷默默记下,然后赶紧替齐彬摇扇驱热,车马慢慢走远,双荷见那人仍立在原地,痴痴张望。
裴家宴席盛况很快在华京传开,月余间,各大世族没去成的子弟们都的在谈论宋温玉与双荷的比试,私下都夸赞温玉有当年宋凤楼之姿,嘲笑齐彬眼光差。
与此同时,双荷失宠的消息也不胫而走,齐彬自此再未提这人,拿不出手的女人,养在家里就行了,带出去,只会丢面子。
传着传着,竟成了荣王和裴度为争戏子,大打出手,面红耳赤各不相让,甚至还有说荣王一掷千金,只为得到这个伶人。
等段子到了温玉耳中时已然不堪,加上银玉她们四处宣扬,整个巷子的女伶见了她都要问上一句。
倘或说与她们,那天她不仅没有得到荣王青睐,而且还和裴景思这个当朝新贵彻底断了关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恐怕无人会信。
清者自清,她也懒的去解释,只安心准备接下来的留春初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