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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四五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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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个富丽华妆的年轻公子步步逼近,当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温玉身上,皆是一副看戏神色,更甚者朝裴景思挤眉弄眼。
温玉真真是气恼,倘若自己留在马车上,抑或跟着方承明,当下绝不至于在这处被嬉笑乱瞟,那鄙夷的眼神,让她十分不痛快。
裴景思顿时冷下脸来,他也没想到这几人能寻到此处。
只不过他初到京都,临行前长辈又千叮万嘱要他在京中多结交世族少爷,为将来落脚做准备。
他虽极不愿与这些人吃喝玩乐,却也不能不周旋一二,若是能选,宁愿驰骋疆场,与将士们喝酒吃肉,才是快活。
华京城的公子哥,一个身子五副心肠,面上带笑背后捅刀,他母亲也是于这方天地出去的,把父亲的几个姨娘治得服服帖帖,其厉害手段可见一斑。
“景思,倒是你会玩乐,躲到这般佳人美景之地好不快活。”开口的人站在最前头,年纪不大,容貌清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对呀,景思兄,不如大家一起同乐,也让我们认识认识。”后边的人跟着起哄。
温玉不知裴景思会如何言明他们的关系,但是她不能被动,被当成攀附之人,所以慢慢向前踱了一步,裴景思只觉得背后一空,就见温玉已经规规矩矩地行礼,不卑不亢道,“奴海棠戏班宋温玉见过几位公子。”
所有人笑嘻嘻的脸瞬间凝固,大约没人想到看上去一本正经,甚至被私下戏称“冰块脸”的裴少爷,会私会伶人,个个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是裴度如今乃当朝新贵,军功加身,其父很快也要封侯拜相,他们却是得罪不起。
裴家常年驻守宜州,如今裴度独自进京,他们没有摸清背后的手段实力,所以都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暗暗调侃几句,“对了,今年长公主亲自主持千秋令易主,这几日来了不少外州的戏班子。”一人说道。
另一人滴溜溜地瞥了眼温玉,接着道,“圣上爱戏,咱们也跟着沾光,大饱耳福。”
裴景思本来只是偶然遇见了宋温玉,心血来潮逗弄一番,其实戏子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玩物,高兴了玩玩,玩够了便扔在一边。
不过现下被这几人看到,一时有嘴也说不清,他倒是不在意,不过是落个浪荡名头,只是温玉,怕是会受到牵连。
这些人早就想从各处试探他的实力与底线,刚刚的话虽说没什么,但他对一个伶人的态度却至关重要。
“我偶然听过宋姑娘一出戏,今日遇到便闲谈几句,改日我做东,请她来给咱们唱上几出。”裴景思满不在乎看看众人,却始终不敢再看温玉。
“当真?那可先谢过裴兄了,天天听这里的戏班子也听腻了,正好换换口味。”后边一直没有开口公子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兴奋的商议着宴席。
“齐彬,你不是前阵子刚收了个伶,到时候也带来,咱们倒是要比比,是这华京城人杰地灵,还是外州的野花香。”
此时不止裴景思的脸沉了下去,那位齐公子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等了半晌,只能点头应承。
温玉顿时觉得这些人面目可憎,她被迫唱戏,那位小伶即使被收了,仍要被拿出来比,无论输赢,她们都不过是个玩意。
裴景思见温玉自始至终未说一句,斜眼看去,见她面色越来越沉,心里觉得一睹,方才的好心情半分也无,推了推那几人,冷声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
几人见裴度面色不善,也不敢再说过分的话,推搡着往回走,若隐若无的声音传到温玉耳中,“这个小伶可真不赖呀。”“我瞧比留春园里的画黛都好看,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眉眼和齐兄还有几分相似。”那人说完便被齐彬推了一下,闷哼一声,打闹着不再言语。
等人去远了,裴景思踟蹰着看看温玉,头一次觉得难以开口,他未与人商量,就把戏定了,无措道,“到时你就随便唱唱。”
温玉懒得得搭理他,“裴公子去找班主敲定时日即可,最好快些,过段日子我们便要进园子了。”
“生气了?”裴景思歪着头看她,他现在对什么听戏一丝兴致也无,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奴不敢,时辰不早了,先告辞了。”温玉恭恭敬敬行礼,语气冰冷。
裴景思望着温玉遥遥远去的身影,痴痴的半晌没有回神,心里闷得难受,总觉温玉身上有种熟悉感,那双倔强的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再如何有兴趣,宋温玉也不过是个伶人,绝不能影响他在京中布局。
有了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温玉之后就再也不出门凑热闹,整日呆在屋子里练功,恨不得早早选拨,她好赶紧落选,回岐州安稳唱戏。
逢生寺回来后她便把裴景思送的玉佩找了出来,打算赴宴的时候还回去,她现在不愿与这些贵人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倒是方南远日日早出晚归,跟着方承明四处逢迎奉承,回来便与她絮絮叨叨今个又见了什么奇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这日他回来得早些,来瞧温玉,坐在榻边喝茶,笑着同温玉说话,“咱们戏班已经登记在册了,下个月初一你们五个一起搬进去。”
温玉翻了页书,她虽然是学戏的,宋凤楼也找了先生教她识字,说是唱戏不能不懂曲中意,知书达理才能唱得好。
“知道了。”温玉不以为意,但是也想赶紧结束选拔。
“还有,叔叔说让你过两日去裴府唱两出戏,宜州裴家的嫡公子,没想到就是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人,他今日派人来送下帖子,点名让你出台。”
温玉放下书,给苏南远续了茶,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不是不愿我与他过多接触。”
方南远一愣,摆摆手,“我可不傻,哪里敢得罪这尊大佛,听说他父亲马上就要封国公了,正得圣宠,谁不巴结。”
听了这话,温玉心里微酸,看着方南远因为认识了达官贵人脸上兴奋雀跃的神情,似乎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人,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一道的,如此看来,不仅不同,还相去甚远,他们从来都不同道。
“不高兴了吗,从那日半寒山回来你就心事重重。”方南远察觉到温玉不对劲,摸了摸她的头,“没发烧呀。”
挡开他的手,温玉走到妆台前捡起那日求的签,上上签,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前方一片迷雾,看不清方向,只能被迫跟着走,“我没事,就是想家了。”心里难受得紧,家,这个世上,她还有家吗?
“那你还得等等,叔叔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初选你们都没问题。”这是方承明惯用的手段,这几日奔波,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我前日还见到齐家的小公子了,很是投缘,他带着妹妹到听雨轩听戏。”温玉透过窗眺望远处灯笼上的齐字,眉头紧锁。
“齐小公子虽然是庶出,却是长子,正室无出,现在正风头无两。”方南远想起见到齐家大小姐时的样子,一时红了脸,心神荡漾,那般娇贵的人物,岐州哪里有,只有这京中的水土方能养出。
若是他能攀上这高枝,就不用在戏班中打杂,他觉得自己只缺机会,叔叔年纪大了还把持着戏班子不放手,处处提防,论相貌论才能他一样不缺,如今定要好好抓住齐家。
想得深了忽然看到眼前温玉那张素净的俏脸,心才慢慢静下来,其实论容貌,温玉可以算数一数二,只不过性子寡淡些,不像齐小姐,笑颜如画,娇媚婉转。
不过要是能成为齐小姐的入幕之宾,拿下戏班,再收了温玉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们一起长大,温玉会理解的,也不舍得离开他。
方南远的这些小心思温玉哪里知晓,见他一会皱眉,一会沉思的,还以为着了魔,去了趟听雨轩,回来就神神叨叨的。
温玉岔开话问,“你去留春园登记,那园子如何?”
方南远回过神来,尴尬的喝了口水赞叹道,“留春园不愧是皇家戏园子,山水庭院,花草树木样样皆有,精巧别致,难怪天下伶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温玉放下书,想着留春园的样子,她小时听师傅说起过,那是每个伶人最向往的地方,只有魁首才能住。
想住进去的人多,偏偏她是那个不愿意的,华京城的繁夏要来了,她闷得有些喘不上气,嗓子也总是干的厉害,这里哪有岐州的山山水水舒服。
三日后裴景思派人来接她们去,温玉把玉佩带上,还了东西,唱完这出戏,她就与裴景思再无瓜葛。
裴景思对她是一时起意也好,是无聊时取乐也罢,都不是她想知道的。
裴家在华京的宅子不大,位置却好,皇城底下,紧挨着留春园,因常年不在京中,只有主母探亲时会小住一段时日,如今还在修缮,所以戏台子有些残旧,也不甚大。
戏台正对着两层穿堂小楼,底下林林总总的坐着些小户门庭与商贾,楼上才是今日宴请的主角。
对着戏台的中央摆一张紫檀木大方桌,鲜花茶点茗具俱全,交椅上靠着竹叶青金丝软枕,华贵不张扬。
仆从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这会子东道主裴景思却无所事事的靠在窗边的栏杆上,慢悠悠的转着酒杯。
这次宴请,他忙了几日,真是烦躁的不行。
“公子,海棠戏班已经来了,齐少爷也派人送双荷姑娘来,不知道是安排在一起,还是?”
管家匆匆的跑上来问,裴景思都忘了比试这一茬子,想了想,“另外安排雅间款待双荷姑娘,不可怠慢。”到底是齐彬的人,还是要与几分面子。
管家领命去安排,底下的仆人们无不艳羡这个飞上枝头的伶人,博得齐公子喜欢。
可是他们却看不到,就算收了房,也要被当作世族应酬的工具,不过是更贵的彩头罢了,实在无任何分别。
“我出去一会,有事找管家。”裴景思透过窗子看着温玉一行进了台后,跟身边的人交代,然后飞快的往楼下走去。
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温玉那日淡漠的脸,既然来了,不如去见见,就算要道歉,他也想温玉朝他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