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Secret Angel 她偶尔想起 ...
-
早读铃还没打，季婕的嗓子先出了问题。
她站在座位旁边，隔着半个教室喊化学课代表，第二遍破了音，自己捂住喉咙咳了两声。
江程从书里抬起头：“你嗓子哑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男生一直进不准，我喊停喊的。”
“昨天最后一遍不是进了吗？”
“那是第六遍。”
江程点了点头：“至少进了。”
季婕瞪了他一眼：“你还挺骄傲？” 转回去时又清了清嗓子。
顾隽翻开英语书，昨天抽到的纸条还夹在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季婕的名字。
第一节课下课，季婕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顾隽趁她不在，下楼买了一包薄荷润喉糖，结账时又从柜台旁抽了张便签纸。
回到教室，季婕的座位还是空的。
顾隽把糖放进她的桌洞，先在纸上写了句“少说一点话”，看了两秒，又觉得太容易被认出来，便划掉重新写：
排练前记得吃。
刚把纸条压在糖下面，走廊里便传来了季婕的声音。
顾隽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翻开练习册，前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季婕从前门进来，把老师让她带回来的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走回座位时顺手摸了摸桌洞，动作忽然停住。
“有人给我东西了。”
附近几个人都转过头。
季婕把润喉糖和纸条拿出来，先看了纸条，又把全班扫了一遍。
顾隽低着头算题。
“是谁？”季婕问。
没人承认。
江程往她手里看了一眼：“还真有人觉得你需要少说话。”
“上面写的是排练前记得吃。”
“写得比较委婉。”
季婕把润喉糖塞进校服口袋，又回头盯了顾隽两秒。
顾隽手里的笔转了半圈，笔尖重新落回草稿纸上。
“怎么了？”
“没什么。”季婕眯了眯眼，“先排除一个最可疑的。”
“为什么？”
“你看起来太镇定了。”
顾隽重新低下头：“那你排除吧。”
季婕看了她一会儿，果然转过去猜别人了。
中午，电视台那边要赶文艺汇演的花絮。蒋语临时去了礼堂，把剩下的几段素材交给顾隽收尾。
等她把最后一段接好，从机房回到教室时，合唱排练已经结束，挪开的桌椅还没有完全摆回原位。
她绕过歪在过道里的椅子，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张重新抄过的歌词纸。
第二段新改的地方都用铅笔标了出来，旁边还压着一盒牛奶。
顾隽把歌词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声部、换气和老师临时改过的几个字都标得很清楚，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明天排练前记得看。
没有署名。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居然有些像宋昭平时说话的语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有些荒唐。
抽签的名字都在班里，怎么也不可能是他。
她抬头往教室里看了一圈。
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江程靠在后门和李牧说话，林欣然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季婕正蹲在讲台旁边找不知道掉到哪里的笔帽。
见她回来，季婕立刻问：“你收到什么了？”
顾隽把歌词纸往书里夹：“没什么。”
“我都看见牛奶了。”
“那你还问。”
季婕走过来，把那张歌词纸抽出来看了两眼：“连换气都标好了，你这个Secret Angel还挺细心。”
顾隽把歌词纸拿回来，夹进英语书里。
季婕站着不动，仍旧盯着她：“润喉糖是不是你送的？”
顾隽把纸夹进英语书：“明天不就知道了。”
季婕盯了她一会儿，没问出答案，转身回到讲台边继续找笔帽。
第二天下午再去礼堂时，天比前一天更阴，季婕又被化学老师留了十几分钟。等她匆匆赶到时，其他人已经在台阶上站好了位置。
她刚准备回教室拿东西，便看见自己的歌词纸和水杯都放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旁边还留着一小块空位。
“谁帮我拿来的？”她问。
前后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季婕拿着水杯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还是停在顾隽身上。顾隽像没察觉一样，跟着前奏翻到了第二页。
排练到一半，江程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薯片。
季婕的视线立刻飘了过去。
江程把压在下面的纸条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遗产暂时还给你。
他看完，慢慢转过头。
季婕正仰着脸跟前排的人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问：“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转回去。”
江程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我也没说是你。”
“本来就不是我。”
她否认得太快，周围的目光一下都落在了她身上。
负责排练的音乐老师拍了两下手：“后面不要说话，从第二段重新来。”
前奏再次响起，季婕站直以后仍然瞪着江程。江程忍着笑，把那包薯片塞回了口袋。
顾隽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歌词纸。
第二段改过的地方，她已经全部记住了。
排练结束时，队伍已经往礼堂外走，江程还留在台阶边，沿着台阶找了一圈。
季婕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找什么？”
“领结扣掉了。”
“你连这个都能丢？”
江程没理她，蹲下去看了看前排的椅子底下。音乐老师在后面催着关灯，最后也没找到。
第二天一早，江程回到座位，发现那枚领结扣被一小截透明胶粘在歌词纸上。
他把扣子揭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季婕正低头拆润喉糖，塑料纸被她捏得窸窣作响。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拆糖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第三天下午是年级合唱比赛。四班一早就换好了演出服，等演出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群人穿着演出服回到教室，谁也没急着换下来，女生脸上的妆经过一天已经淡得差不多，男生的衬衫也皱了，江程的领结歪在一边，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桌椅被推到教室四周，讲台上摆满了从小卖部搬回来的零食和饮料。黑板中间用彩色粉笔写着“元旦快乐”，旁边是张英华画的羊。
李牧说像狗，他又给它补了两只角，结果更看不出是什么了。
张英华站在讲台前提醒他们：“元旦作业都记得带回去。放完假再过两周就是期末，别光顾着玩。”
下面即时响起一片叹气声。
“张老师，今天能不能不提考试？”
“联欢还没开始呢。”
“我就提醒这一句。”张英华把节目单放到讲台上，“后面考不好，别说班主任没讲过。”
英语老师钱老师也留在四班参加联欢。三天前的 Secret Angel 正是她提议的，抽签用的纸盒还放在讲台下面。
她听完笑道：“好了，班主任的话说完了，今天先玩。”
贺瑾蹲在音响旁折腾了一会儿，前奏终于从教室角落里响起来，音量大得连窗玻璃都跟着轻轻震动。
第一个节目还没正式开始，门口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宋老师。”
顾隽跟着抬起头。
宋昭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外。他大概没料到教室已经变了样，进门时稍稍停了一下，才沿着靠墙留下的窄道走到第一排，把本子放下。
李牧在后排喊：“宋老师，留下来看节目啊。”
“对啊，反正都来了。”
宋昭看了眼讲台前正在试话筒的人：“你们不是已经排好了吗？”
“可以临时加一个。”张英华问，“宋老师会唱歌吗？”
教室里顿时笑开了。
“不会。”宋昭摸了摸鼻子，也笑了。
“那讲道题也行。”
“今天不讲题。”
钱老师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替他拉开靠门的一把椅子：“坐一会儿吧，下一组还没准备好。”
宋昭没有再推辞。
台上的男生唱到第二段忘了词，台下七嘴八舌地往下接，最后歌词勉强接上了，调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宋昭坐在靠门的位置，眉梢一挑，低头笑了一下。
顾隽隔着半个教室看见了。
她很快把目光移回讲台，等再看过去时，宋昭已经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他刚走到门口，李牧先喊了一声：“宋老师，新年快乐！”
其他声音很快跟了上来。
“宋老师元旦快乐！”
“新年快乐！”
宋昭扶着门回过头，教室里的音乐还没有停，彩色粉笔写的几个字就在他身后。
“新年快乐。”他说，“期末加油。”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拖长的叹气声。
宋昭笑了笑，替他们把门带上。门一关，走廊里的冷风也被挡在外面，音乐重新盖过了教室里的说话声。
前两个节目结束后，钱老师弯腰从讲台下面拿出那个纸盒，敲了敲盒沿。
“先停一下，Secret Angel是不是也该揭晓了？”
原本就没安静下来的教室这下更乱了。
前几组很快认完了。有人早就猜中了，名字刚念出来便得意地转向后桌。也有猜错了三天的，直到真正的Secret Angel站起来，还一脸不敢相信。
轮到季婕时，她把剩下的半包润喉糖摆到桌上。
“我猜顾隽。”
顾隽在她身后举了举手。
季婕立刻转过来：“我就知道。”
江程在旁边提醒：“你第一天就把她排除了。”
“最后猜对就行。”
季婕晃了晃手里的润喉糖，又塞回口袋：“而且礼物不错。”
接着轮到顾隽。
钱老师问：“猜到是谁了吗？”
顾隽看了看周围，摇头。
林欣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是我。”
顾隽愣了一下，很快又觉得合理。那张歌词纸写得仔细，牛奶也是林欣然会想到的东西。
她先前其实也猜过林欣然。
只是这几天，她好像一直没有认真猜那个人究竟是谁。她只是看着那些没有署名的字，偶尔想起另一个根本不在答案里的人。
“歌词纸也是你抄的？”
“嗯。”林欣然说，“你回来得晚，我怕你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谢谢。”
林欣然摆了摆手：“反正我自己也要抄。”
江程的Secret Angel最后才揭晓。
钱老师刚念到他的名字，季婕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江程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是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薯片那天只是怀疑。”江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过几次的纸条，又碰了碰领口，“领结扣回来以后确定的。”
季婕说：“我只是刚好捡到。”
“你回宿舍刚好经过礼堂里面？”
季婕噎了一下，隔着桌子去抢他手里的纸条：“还我。”
江程把手抬高，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截：“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去？”
“纸条又不是礼物。”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钱老师在讲台上提醒了两遍小心摔倒，也没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直到音乐重新响起，Secret Angel的纸条和礼物才暂时被堆到一边。
联欢一直闹到晚自习结束。
第二天放假，顾隽回到家时，班级群里的新年祝福已经刷了好几页。烟花图片、成串的祝福语和彩色表情挤在一起，几位任课老师也陆续在群里回了新年快乐。
她顺着群成员找到宋昭的头像，点了进去。
对话框里是空的。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
宋老师，新年快乐。
后面原本加了一个笑脸，犹豫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直到吃过晚饭，手机才在桌上震了一下。
新年快乐，假期好好休息。
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
顾隽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回桌上。
过了一会，又伸手翻了过来看了一遍。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新年祝福。
为什么我会高兴这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