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选择 “不要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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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结束后，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期末倒计时。
各科的复习卷一张接一张发下来，桌上的书越摞越高。
电视台暂停了活动，联欢时挂在窗边的彩带也被值日生拆了下来。
宋昭来上课时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顾隽偶尔抬头看见他，会想起手机里那个系统自带的笑脸，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又继续做题。
倒计时从十二变成一。
期末考试前一天，张英华把考场安排贴到了教室门口，放学前又提醒他们把需要复习的书带回宿舍。
季婕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你最担心哪门？”
“地理。”
“我也是。”她抽出自己的练习册，“元旦作业最后那道读图题，我到现在都没看懂。”
顾隽也把地理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她们当时选了不同的答案，结果谁也没选对。
季婕从后面探过来：“到底为什么选这个？”
“暖流经过，降水会多一点。”顾隽把图转过去，指给她看，“我把洋流方向看反了。”
“那我比你好一点，我连这条线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顾隽笑了一下，把练习册合上：“明天考试的时候看出来就行。”
期末考试一共三天，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和物理，地理排在最后一天的下午。
考场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顾隽做到最后一道读图题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图上的两条等温线挤在一起，和元旦作业里的那道题有些相似。
她先选了第二个答案，往后做了两题，又觉得不对，重新翻回来，在原来的选项上划了一道，改成了第三个。
离交卷还有五分钟时，她又看了一遍。
监考老师已经站到了讲台边，前排有人开始整理答题卡，顾隽握着笔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再改。
铃声响起，答题卡从后往前传。
季婕交完卷便转过来问最后一道选什么，听见顾隽的答案后愣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选另一个吗？”
“后来改了。”顾隽回想了一遍图上的标记，“现在也不确定。”
最后一门考完，张英华让他们第二天上午再回来领成绩、讲试卷。走廊里很快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住校生，滚轮声一路从宿舍楼响到校门口。
季婕趴在桌上叹气：“为什么不能直接放假？”
江程说：“可能怕你一个寒假都惦记成绩。”
“我不会。”
“那就是怕你忘得太快。”
第二天上午，成绩表贴在了教室后面。
人群刚围上去，季婕便从里面退了出来：“我不看了，谁看见我的名次告诉我一声。”
顾隽等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走过去。
她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又顺着那一行往后看。
语文、数学和英语都和平时差不多，物理、化学考得不错，历史和政治也还过得去。
顾隽原本一直觉得政治最难，书上的概念绕来绕去，有时背了三遍，仍觉得每句话都长得差不多。她没想到，最后考得最差的却是地理。
最后一道读图题，她改错了。
季婕从旁边挤过来，看了看她的成绩：“你总分不是挺好吗？”
“嗯。”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顾隽把视线从地理那一格移开：“没有吧哪有。”
放学后，顾隽把各科试卷装进文件袋，和成绩单一起带回了家。
顾志远把成绩单从头看到尾，在数学和物理那两栏停了一会儿。
“考得挺好的。”他说，“我就说隽隽肯定没问题。”
钟婷正在旁边收碗，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地理只有七十四。”
顾志远又低头看了看：“就一门没考好，下次补上就行。”
“你每次都说下次就行。”
“她总分不是挺高的吗？”
钟婷把手里的碗放回桌上：“你知道她这学期地理哪几次没考好吗？”
顾志远顿了一下：“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你当然觉得说明不了什么。”钟婷说，“你平时连她哪天考试都不知道。”
顾隽伸手去拿成绩单：“妈，是我自己没考好，下学期补上就行。”
钟婷没松手：“你别什么都替他圆。他除了说一句‘隽隽肯定没问题’，还知道什么？”
顾志远皱了皱眉：“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哪天考试你知道吗？她这学期参加了什么活动，你知道吗？上次家长会老师说了什么，你问过一句吗？”
“你去开了不就行了？”
钟婷被这句话气笑了：“所以什么都是我去就行了，是不是？”
“我最近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哪年不忙？”
顾隽把手收回来，成绩单还压在钟婷手底下。她低声说：“你们别吵了。”
两个人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有停。
顾志远说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不是为了在家里听这些，钟婷问他这个家到底有什么事是他真正管过的。话题很快从家长会绕到去年春节，又从春节绕到顾志远几次说好了回家吃饭，最后却连电话也没有打。
顾隽坐在桌边，最开始还试着插了两句话，后来便不再出声。
那张成绩单被钟婷推到一旁，地理那一栏也没人再看了。
顾志远最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你冷静一点再说。”
“每次都是我不冷静。”钟婷站在原地，“你一走当然最冷静。”
门在玄关处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钟婷在餐桌边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把顾隽的成绩单摊平。
顾隽起身回了房间。
门合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变得很轻。
水龙头开了一阵，又关上，碗筷被放进水槽，碰出几声不太清楚的响。
她坐到书桌前戴上耳机。
过了几分钟，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
钟婷推开她的房门，在床边坐下。
她先说顾志远平时什么都不管，又说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操心，最后说到自己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很多事哪有那么容易。
顾隽摘下一边耳机。
这些话她以前也听过，每次吵完架，钟婷总要到她房间里坐一会儿，把那些旧事重新说上一遍。顾隽有时甚至知道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你爸就是这样。”她说，“什么都不管，等真出了问题，又觉得一句‘没关系’就够了。”
顾隽低头看着桌面：“我没出问题。”
“我知道。”钟婷的声音缓下来，“所以妈妈才一直盯着你。学习也好，生活也好，我不管的话，还有谁管？”
顾隽没有回答。
钟婷停了一会儿，又说：“这个家也一样。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跟他吵？这样我也觉得累。”
“那你们分开吧。”顾隽沉默了一下，说。
钟婷愣了一下：“你以为我没想过？我这还不是为了——”
“不要再说都是为了我了。”
顾隽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房间里静了几秒。
钟婷看着她，原本还带着情绪的声音慢慢平了下来：“你现在长大了，觉得什么事都很简单。”
她站起来，顺手把顾隽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叠好，转身出了房间。
顾隽坐在书桌前，耳机里的歌已经放到了下一首。
第二天回校，季婕正趴在桌上给历史卷重新算分。
“这道题我明明写到了，为什么只给一半？”
江程从旁边看了一眼：“因为你写了三行，只有最后四个字沾边。”
“至少沾边了。”
“所以给了你一半。”
季婕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抬头看见顾隽：“你地理卷带了吗？最后一道大题借我看一下。”
顾隽从文件袋里抽出试卷递给她。
昨晚写到一半的订正还留在旁边，笔迹在最后一个字上突然断开。季婕也没注意，只对着答案快速翻了翻，很快又把卷子还了回来。
上午几节课都在讲试卷，红笔写过一遍又一遍，卷面上的分数也被重新算了好几次。前排有人发现老师少加了两分，拿着卷子上讲台改分。季婕重新算了一遍总分，又默默把计算器塞回了桌洞。
上课铃响后，宋昭把试卷铺在讲台上，先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成绩都看过了？”
李牧回答：“看过了，不想再看第二遍。”
“那说明印象很深。”宋昭拿起粉笔，“先讲错误最多的几题。”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宋昭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题号。
顾隽也把卷子翻到那一页，她的答案算到了最后一步，却因为漏掉一种情况，扣了四分。
“这题有两个范围。”宋昭在条件下面画了一道线，“只讨论其中一个，后面算得再对，答案也不完整。”
她漏掉的正是另一种情况。
顾隽拿起笔，把那一行补在旁边。
最后一张卷子讲完时，已经快到放学，桌面上摊着各科试卷，红笔订正的字挤在空白处，旁边还压着刚发下来的寒假作业。
张英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让前排往后传。
“这个寒假，大家除了完成作业，也可以先想一想下学期的七选三。”
教室里刚安静下来，很快又响起一阵说话声。
季婕把通知拿到手，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现在就要选了？”
“还早。”张英华说，“生物下学期才开始上，正式确定也要等到后面。现在只是让你们先了解一下，不要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李牧问：“是不是物化生最好？”
“没有哪种组合一定最好。”张英华把粉笔放回讲台，“看你们以后想学什么，也看自己适合什么。别只听别人说哪个有用，就跟着选哪个。”
下面有人开始报自己已经想好的组合，也有人拿着通知转过去问同桌。
季婕在七门科目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最后用笔圈住物理和历史，又在剩下几门旁边分别画了问号。
“你呢？”她问顾隽。
顾隽把七门科目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迟疑了。
物理和化学，她大概会选。数学和理科一直是她最稳定的几门，似乎也没有太多犹豫的必要。
剩下的一门始终没有答案。
生物还没有开始学，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政治和历史成绩都不算差，不过也没有特别想继续学下去。她的视线最后落到地理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七十四分。
成绩单上的数字忽然又冒了出来。
“还不知道。”顾隽说。
“我也不知道。”季婕把通知折起来，“反正还有一整个学期。”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顾隽把七选三的通知夹进文件袋，和那几张已经订正完的试卷放在一起。
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还有一整个学期，可以慢慢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