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喜欢他 “我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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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以后，课表里多了生物，七选三的通知被顾隽夹在书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拿出来。
二月末的天气仍旧湿冷，到了三月，校园里的树才慢慢冒出新叶。
周一下午，地理课刚下课，几个男生还围在教室后面的杭城地图前，不知道在找什么。
明远背后的那座山，在地图上标作小岚山。
有人趴在地图前找了半天，忽然抬起头：“班长，我刚发现，小岚山另一边原来是市动物园。”
李牧正好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只听见“小岚山另一边”，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拖长声音深情朗诵：
“啊——山的那边，是我的故乡。”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笑成一片。
季婕一边笑一边拍桌子：“李将军衣锦还乡。”
李牧转过头：“滚。”
三月底，学校下发了春季毅行的通知。
班长把路线图贴在黑板旁边，下课铃一响，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全程九公里，从学校后门上山，经过半山平台和西侧观景台，再沿东侧山道下山，最后回到操场集合。
季婕拿尺子在图上量了一遍：“看起来也没有很远。”
江程站在她身后：“地图上当然不远，一张纸总共才二十厘米。”
“那你到时候别喊累。”
“我为什么会喊累？”
李牧探过来，在路线图上找了半天：“经过动物园吗？”
季婕说：“李将军想回故乡了？”
“我不回。”李牧把通知折起来，“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上门不合适。”
周围又笑起来。
毅行安排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五。
前一天晚上，宿舍四个人收拾书包，季婕往里面塞了不少零食，还带了张野餐垫，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顾隽看了一会儿：“你是准备在山上住一晚？”
“九公里呢。”季婕用力压着书包，“万一走到一半饿了怎么办？”
谢知南已经把相机装进包里，闻言从桌上拿走一袋薯片：“帮你减轻负担。”
“薯片能有多少重量啊喂。”
第二天早上，整个年级在操场集合。
明远的后门平时很少打开，门外就是通往小岚山的水泥路，昨晚下过一阵雨，路面还有些湿，两边的树叶被洗得发亮。队伍刚出校门时还排得整整齐齐，走上第一个长坡以后，很快便拉成了断断续续的一条线。
张英华走在队伍前面，宋昭负责压后。
季婕起初和顾隽并排走着，没过多久，江程从旁边超过去，她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江程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路就这么宽。你挡路，我正准备找机会超过去。”
季婕说完果然往前走了几步，但到了下一个坡口，江程又追了上来。两个人一路互相嫌弃，然而位置始终没有隔开多远。
顾隽走在他们后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进山以后，水泥路逐渐变成石阶，石缝里积着昨夜的雨水，落叶踩上去有些滑。前面的人走得慢下来，队伍不时停住，等后面的人跟上。
拐过一道弯时，江程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忽然一歪。
季婕几乎同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江程！”
江程扶住旁边的栏杆，很快站稳了。
“没事。”
季婕没松手：“脚崴到了吗？”
“没有。”
“你动一下。”
江程当着她的面转了转脚腕：“真没有。”
季婕又盯了两秒，这才把手收回来：“走路能不能看着点？你要是摔了，全班还得停下来等你。”
“刚才是谁差点把我胳膊拽下来？”
“我怕你滚下去撞到别人。”
江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前面传来休息的通知，四班的人很快散开。季婕拉着江程找地方坐下，林欣然趴在栏杆边往山下看。
半山平台不大，能坐的地方很快被占满，顾隽往旁边让了让，正好停在一块褪了色的步道图前。
图上画了两条上山的路，一条弯弯绕绕，另一条短一些，中途标着一段连续的台阶。
“在看什么？”
宋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隽回过头。他大概刚清点完人数，手里还拿着四班的名单。
“我在看哪条路比较陡。”她指了指右边那条，“这里的等高线挤得很近，应该是这条吧？”
宋昭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眼：“嗯。”
顾隽又看向步道图：“这种我能看出来，考试的时候总是看错。”
“现在不是看对了吗？”
“步道图比卷子简单。”
宋昭笑了一下：“那就先从简单的看。”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宋老师”，他抬头应道：“来了。”
走出两步，他又回过头提醒：“队伍要走了，别落下。”
“知道了。”
季婕从前面折回来：“你研究出什么了？”
“右边比较陡。”
“我们走右边吗？”
“不走。”
季婕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差点已经在心里写遗书了。”
顾隽跟着她往前走，江程站在不远处等李牧系鞋带，季婕走过去以后，先问了一句：“你脚真没事吧？”
“没事。”江程说，“你还要问几遍？”
“最后一遍。”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季婕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江程系好鞋带，很快又跟了上去。
顾隽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以前在教室里，季婕也总和江程说话，借作业、抢零食、隔着一排桌子互相抬杠，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可今天，那些平时不会让人在意的小事，都变得有点明显。
她看着季婕又回头催江程走快一点，唇角悄悄翘起一小点，又憋了回去。
顾隽跟上队伍时，前面的人已经拐过了下一道弯。
从半山平台到西侧观景台还有一段缓坡，路比刚才好走许多。大家恢复了说话的力气，李牧一路被人问什么时候回故乡探亲，最后干脆加快脚步，把后面的人甩开了一截。
观景台建在山腰伸出去的一块平地上，站在栏杆边，能看见大半个明远，教学楼、宿舍楼和人工湖被树木分隔开。平时从教室望出去很高的小岚山，此刻反而把学校收在了下面。
四班在这里休息了十分钟，台阶上有人拆着零食，旁边几个同学举着手机拍校园。
集合的哨声很快响起，队伍从观景台另一侧下山。山路湿滑，大家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最前面和最后面隔出了很长一段。
季婕嘴上说着不管江程，遇到湿滑的石阶时，还是会回头看一眼，催他别走得太快。
顾隽这次没笑，权当作没看见。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张英华在操场上重新清点人数，刚说完“可以解散了”，队伍便一下散开。有人直奔小卖部，有人坐在原地不肯起来，还有几个男生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一副远征归来的架势，嘴里嚷着这辈子再也不爬山了。
晚上洗漱完，四个人都累得不想动。
季婕趴在床上揉小腿，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明天绝对下不了楼。
谢知南坐在书桌前整理相机里的照片，听见这句话，头也不抬说：“你今天不是挺有力气的吗？江程差点摔一下，你喊得后面两个班都听见了。”
“我那是被吓到了。”
林欣然问：“那后来为什么还问了那么多遍？”
“我哪有问很多遍？”
顾隽坐在床边拆头发，随口道：“也就四五遍吧。”
季婕立刻从枕头上抬起头：“顾隽，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事实这边。”
谢知南笑出声。季婕抓起枕头朝顾隽扔过去，被她伸手接住，又原样扔了回来。
“换成别人差点摔倒，我也会问。”季婕把枕头重新塞到脑后，“你们不要想得那么复杂。”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谢知南低头翻着照片，“是你自己解释了半天。”
季婕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该怎么反驳，索性拉过被子蒙住头：“睡觉！”
林欣然笑了一声，顾隽也没再逗她，只低头把周末要用的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
周一早读前，班长把第二轮选科意向表发了下来。
经过一个周末，四班仍有不少人走路不太利索。
李牧扶着后门进来，说自己周六起床时差点从上铺直接滚下去，立刻有人问他是不是没回成故乡，悲伤过度，被他追着骂了一路。
顾隽把意向表放在桌上。
物理和化学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她很快在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笔尖移到第三门时，停了下来。
表格背面印着接下来一年的考试安排。高二上学期十月会有第一次学考，如果地理只作为学考科目，考完以后便可以放下。
顾隽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
她想把每一门学考都考到A，可距离十月只剩下几个月，不可能把所有科目都重新学得很细。
地理是她最没有把握的一门，上学期那张七十四分的试卷至今还夹在错题本里，有几道题重新做过两遍，仍然会在相似的地方出错。如果只参加十月的学考，她就得在这几个月里匆匆把它补完，能不能拿到A，她心里并没有底。
可要是把地理留下来，十月便不再是最后的期限，她可以继续学，慢慢把那些没有弄明白的地方补上。
而且，她也并不想在十月以后就把它放下。
她喜欢地图上那些彼此相隔很远的山川和城市，喜欢沿着一条河流寻找它经过的平原，也喜欢从气候、地形和经纬度里，一点点拼出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喜欢并没有让那些题变得更简单，却让她愿意在做错以后再看一遍。
顾隽重新翻回表格正面，在“地理”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
这还不是最后一次确认，到了学期结束前，她仍然可以修改。
第二节课后，顾隽正在改地理练习，季婕从前面转过来，趴在她桌角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江程怎么样？”
顾隽在图上标出河流的流向：“怎么了？”
“就想问问。”
“挺好的。”
季婕等了半天：“没了？”
“还要有什么？”
“他平时不是总找你说话吗？”
顾隽抬起头：“我们是同桌。”
“同桌也不见得什么都找你。”季婕顿了顿，又怕这句话显得太在意，低头拨了拨笔盖，“而且他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人也——也还算讲义气。”
顾隽忍着笑，在答案旁边打了个勾。
季婕拿笔盖戳了戳她：“你真的不觉得江程很好吗？”
顾隽头也没抬：“江程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挺喜欢他。”
季婕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扑过来捂她的嘴。
“顾隽！”
顾隽笑着往后躲，手肘碰得桌上的书晃了几下。前排的人回头看她们，季婕这才松开手，红着脸坐回原位。
“你再乱说，我跟你绝交。”
“好好好。”
顾隽重新低下头，拿起刚才放下的笔。黑色水笔绕过食指，稳稳落回虎口，又被她顺势转了一圈。
季婕原本还想说什么，目光却停在她的手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转笔的？”
顾隽低头，水笔正好又绕过指间，动作已经很顺了。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慢慢会了。”
话说完，她的手忽然停住。
最早想学转笔，是因为看见宋昭站在讲台边，一边等人回答问题，一边让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时她试了很多次，笔总是撞在桌面上，有时还会滚到前排的椅子下面。后来她也没有认真练过，只是偶尔想起来便试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不会再掉了。
顾隽看着手里的笔，许久没再动。
许多事情好像也是这样，并不是从某一天突然开始的。等她终于注意到时，已经发生了很久。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认出了宋昭，才会格外留意他。可一个人需要被看过多少次，才能连他无意识的小动作也记住，又在不知不觉间学会？
她想起初雪那天绕回办公室的那段路，想起元旦夜里反复打开的那条消息，也想起小岚山的步道图前，他说，现在不是看对了吗。
顾隽慢慢握住那支笔，第一次没有再替自己找别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