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标准答案 不像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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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早晨，顾隽刚把校服裤子穿好，一抬头，发现林欣然正站在旁边看她。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怎么了？”
林欣然的目光落在她裤腿上：“我看看你这次穿对了没有。”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季婕趴在床沿笑出了声。林欣然又仔细瞅了两眼，确认这次没有穿反，放心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叠被子。
等她们到教室时，教室后方的宣传栏已经围了一群人。新一期校报刚钉上去，文学社这期做了一个《明远校园角色卡》的栏目，几张卡片沿着版面依次排开。
一路看到第六张时，季婕忽然拍了拍顾隽的胳膊。
“你看，遥感鱼上榜了。”
卡片上画着人工湖和那座木桥，桥下挤满了张着嘴的锦鲤，标题是“第六号：人工湖恶鲤”。
下面还有一行介绍：看到人就成群围过来，翻着白眼恶狠狠地盯着你，再张开大嘴讨吃的。
季婕看完笑得停不下来：“谁写的？这也太了解它们了。”
“哪里恶了，这不是很热情吗？”江程从旁边探过头。
“那下次你坐桥边，让它们热情地围着你。”
季婕正要去看旁边的《深井有冰》，体育课代表忽然喊了一声：“运动会视频出了！”
他指着版面右下角那张巴掌大的通知。上面只有一行字：
本届秋季运动会视频专辑已在明远电视台网站更新。
季婕立刻回头：“教室电脑能上官网吗？”
班里的好事分子已经熟练地翻上讲台，打开了教室电脑，宣传栏前的几个人也跟着转过去。
网页加载了半天，才跳出电视台的蓝色标志。最新一条正是《2014年秋季运动会专辑》，谢知南点开，声音立刻从讲台旁的音箱里传出来。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纷纷抬头，季婕干脆拖了张椅子坐到电脑旁边。
视频放到男子一千五百米，江程刚好从后门进来。
“这谁？”他问。
季婕盯着屏幕：“一个差点把薯片写进遗嘱的人。”
李牧跟着凑过来：“这不是勇夺一千五完赛奖的江大帅哥吗？”
江程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也凑了过去。
画面里，他在最后一个直道超过前面的男生，四班的声音几乎盖住了背景音乐。
江程看得很满意：“冲线后面还有吗？”
谢知南说：“你想看什么？”
“没什么。”
“想确认白眼有没有被放进去？”
“我只是关心成片质量。”
视频结束，片尾字幕很快往上滚。季婕忽然说了声“等一下”，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
剪辑名单重新停在屏幕上。蒋语后面，写着顾隽的名字。
“顾隽，你名字在上面。”
附近几个人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江程拖长了声音：“哇，顾老师。”
“什么顾老师？”顾隽说，“我就剪了一小段。”
“哪一段？”
谢知南指了指屏幕：“一千五最后一圈，跑道远景和四班看台那几处是她剪的。”
李牧立刻转向江程：“你的帅气有顾老师一半功劳。”
江程点点头，又摇头：“主要还是我底子好。”
顾隽没理他，又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片尾字幕已经停住了。蒋语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她的名字小小地跟在后面，如果不是季婕把进度条拖回来，可能没有人会注意。
早读铃忽然响了。
围在讲台旁边的人立刻散开，网页还停在片尾的剪辑名单上。季婕把椅子拖回原位，往座位走时还在惦记：“《深井有冰》还没看。”
江程说：“早读完再看，井又不会跑。”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是数学课。
上课铃响，宋昭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讲台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停着运动会视频的片尾。
他看了一眼，走过去把网页最小化，点开课件。
“看完了？”
下面有人答：“看完了。”
“那上课。”
顾隽低头翻开数学书，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见片尾的名字。
希望他看见，但自己剪得不算好，真被他看见了反而有点难为情。
宋昭讲的是函数的概念，从对应关系一步步推到定义域和值域。板书写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擦过，几乎没有停顿。
函数的基本框架她在暑假补习班见过，现在听第二遍，反而有余力注意一些平时容易忽略的细节。
他在黑板上画图时，总会先用粉笔轻轻点一下起点，再落笔连线。讲到容易出错的地方，他会把声音放慢一点，但不会特意提醒“这里要考”，只重新把条件念一遍。
下课铃一响，季婕果然又去了教室后面。
《深井有冰》的开头只有一句：我是坚冰，长于深井。
江程盯着看了两秒：“文学社是不是在骂人？”
季婕说：“人家明明在写井。”
“我也没说不是井。”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
《经济生活》第一单元刚讲完，老师发下来一张单元测试卷。
前面的选择题做得很顺。做到最后两道材料题时，顾隽的速度才慢下来。
题目给了一则新闻，说入秋以后连续降雨，部分地区蔬菜减产，加上运输和储存成本上升，市场上的菜价跟着涨了不少。第一问要求分析价格上涨的原因，第二问问价格变动可能带来哪些影响。
顾隽把材料重新读了一遍。
减产意味着供应减少，运输成本上涨也会抬高价格。菜价贵了，买的人可能会少，种菜的人却可能扩大生产。这些她都知道。
她写了大半页，写完又从头读了一遍。每一句似乎都回答了问题，可不像数学题，试卷上没有一个可以验算的结果。
后面一题问手机价格不断下降的原因。
她写了生产技术进步、社会劳动生产率提高，又补上市场竞争和供求关系。写满以后，仍然不知道哪一句才算真正答到了点上。
收卷以后，江程立刻翻开草稿纸。
“第六题你选什么？”
顾隽也把自己记下来的答案找出来：“B。”
“我也是。第八题？”
“C。”
“我选A。”
两个人同时去翻课本。
前排的季婕忍不住回过头：“你们两个能不能给学渣一点活路？卷子都收走了还要继续考。”
江程抬头看她：“你别装行不行？你还叫学渣，我不活了。”
季婕没理他，又问顾隽：“最后一道材料题你写了什么？”
“技术进步，生产率提高，还有市场竞争。”
“我差不多。”季婕想了想，“不过我只写了三行。”
江程翻到课本对应的那一页：“我写的是价值决定价格，供求影响价格。”
顾隽重新翻到自己的草稿纸。
她写的原因似乎都沾了边，却没有落到课本上的那两句话。她把原因拆开解释了很久，反而漏掉了最直接的表述。
季婕看了她两秒：“你也觉得没底啊？”
“材料题不知道怎么给分。”
“我每次都不知道。”季婕说，“所以我一般尽量多写。”
江程说：“那不叫多写，那叫把知道的全倒上去。”
“那总比什么都不倒好。”
课间，顾隽站到走廊上透气。
教学楼从四面围成一个天井，中央种着一棵老香樟和一棵香泡树。
树下立着创始人和两个学生的铜像，平时有人捡到掉在地上的香泡，便顺手搁在铜像脚边，也一直没人收走。
今天创始人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红领巾。
不知道是谁系的，结打得还很端正。
后面的几节课里，顾隽偶尔还会想起那道材料题。
课间季婕转过身，见她还摊着政治书：“还在想那张卷子？要不要我把我写的给你看看？”
“不用，我再理一遍。”
季婕点点头，转回去和林欣然说话。
放学铃响时，那道材料题的几个关键词已经被顾隽重新排了三遍。她把草稿纸折起来，夹进政治书里。
今天正好轮到她值日。季婕她们先去了食堂，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黑板上的板书擦干净，又拿起扫帚从前排扫到后排。粉笔灰和碎纸屑混在一起，堆在簸箕里，变成灰白色的一团。
扫到最后一排时，她停下来，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
那张政治卷子未必考得不好。选择题大多有把握，材料题也没有空着。只是她写了那么多，却仍然不知道哪些话能得分，哪些只是把材料重新说了一遍。
不像数学。算到最后，总能知道答案对不对。
倒掉簸箕里的东西，她洗了手，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食堂的方向是右转。这个时间，路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她也不太饿，便沿着校内车道慢慢往前走。
两旁的树已经落了大半黄花，枝头挂着一串串淡红色的果实。开学时顾隽一直以为那是金合欢，季婕后来特意查过，说是黄山栾树，免得以后每次经过，都只能叫它“那棵不知道什么树”。
再往前，花坛边的砖缝里聚着一大团蚂蚁。
那团蚂蚁中间是一颗旺仔小馒头，大概是哪个路过的人掉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在上面，一些忙着啃，有些正沿着砖缝往回搬碎屑，队伍排得歪歪扭扭。
顾隽走近几步，蹲了下来。
小时候，她也能在花坛边蹲上很久，看蚂蚁一点点搬走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东西。长大以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老师好。”
声音从教学楼那边传来。
顾隽蹲在原地，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蚂蚁上了。
脚步声从身后经过，踩在水泥路面上，不紧不慢。走出几步，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
“顾隽？”
她回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