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题 “宋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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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是明远的百团大战。
周四下午的操场，太阳烤得地面发白，摊位从跑道这头一路排到那头。学长学姐们扯着嗓子喊人，各种音响放出的音乐混在一起。
谢知南的目标很明确，校电视台，摄像岗。
“以后当站姐，得先练练手。”她信誓旦旦，非要拉着顾隽一起。
季婕犯懒，林欣然早就报了ACG社，两人都没来。
顾隽被谢知南拖着在人堆里穿行，后脖颈被晒得发烫。
路过一个摊位，听见排队的几个人在聊初中。
“文兰的。”
“我建澜的。”
旁边一个女生小声感叹：“你们都好厉害，我中考是烧高香了才进来的。”
谢知南凑到顾隽耳边：“我们班好像文兰建澜的也不少。”
电视台的摊位在最里面，一张折叠桌，一块KT板，上面贴满了各种活动照片。
谢知南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个抓拍！”
照片是从一个很低的角度拍的，背景糊了，只有一个冲刺的运动员是清晰的，肌肉线条和汗珠都看得到。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学姐，椅子只有两条后腿着地，正晃悠着跟旁边一个穿熊本熊玩偶服的人聊天。
那人刚把头套摘下来，头发已经湿透了，正拧开一瓶水猛灌。
见到人来，学姐的椅子“啪”一下四脚落地。
谢知南直接过去填表，目标明确：摄像。
学姐拿过表，歪头看了看旁边站着没动的顾隽。
“你呢？不填一张？”
“我就陪她来的。”
“会剪片子吗？”学姐眼睛一亮。
“会声会影，以前乱玩的。”
“会就行！”学姐一拍桌子，把另一张表塞到她手里，“那你必须来！后期剪辑正好缺人！”
顾隽还没来得及拒绝，谢知南就在旁边拱火：“一起呗，以后还能互相打掩护。”
行吧。
顾隽拿起桌上那支缠着透明胶带的笔，在后期岗后面打了个勾。
学姐扫了一眼她的名字，满意了：“行，等面试通知。”
顾隽就这样被拉进了校电视台。
傍晚回到教室，晚自习前有一段英语听读时间，课代表轮流在讲台上放课文带大家跟读。
这周轮到另一位课代表贺瑾领读，顾隽的同桌江程在英语书底下垫了本《神雕侠侣》，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会儿，他可能觉得顾隽的视线停留太久，把书的封面往她那边歪了歪。
“你看过？”
“看过电视剧。”
“那考考你，全真七子是哪七个人？”
顾隽诚实地摇头：“一点印象都没了。”
话音刚落，前排的季婕“刷”地一下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谁？谁的妻子？”
江程一脸生无可恋地扶住了额头。
顾隽正喝水，没忍住，呛得咳了两声。
晚自习前的课间，顾隽去走廊尽头接水。
等热水的时候，她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车道上，有个人刚从车里下来，拎着包往教学楼走。
隔了三层楼，天色也暗，但那个身形，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宋昭。
顾隽接满水，默默回了座位。
果然，晚自习是宋昭值班。
教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翻书的沙沙声，窗户开着一条缝，下午刚修剪过的草坪气味混着晚风飘进来。
顾隽抬头往讲台瞟了一眼。
宋昭坐在那里，低头批改着什么，手里的红笔偶尔在指间灵活地转一圈，又停下，在本子上划拉几下。
高一的作业不难，她午休就写完了。上学期的内容，暑假也在补习班囫囵吞过一遍，没什么可预习的。
她翻开数学书，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周摸底考的数学卷子，比课本难多了，成绩一直没发。
估计就是他手上批的这摞。
顾隽又抬头看了一眼。
他到底记不记得。
应该不记得吧，商场那么多人。
可他当时明明笑了。
下课铃响，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顾隽收好东西，和季婕她们一起回宿舍。
经过宿舍楼前的小树丛，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季婕立刻停下，像个雷达一样四处张望，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回到宿舍，谢知南第一个冲去洗澡。
季婕趴在床上看小说，林欣然在桌前抄五十音图，顾隽刚把书放进桌洞，窗外又响起一声猫叫，比刚才那声更近。
三个人立刻挤到窗边，探着头往下看。
宿舍楼靠山，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照亮一小块草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季婕扒着窗框看了半天，最后遗憾地缩回脑袋。
“我以后一定要养猫。”她宣布，“我小学同学家里有一只布偶，她跟我说叫仙女猫，特别好看，就是太贵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另外两人：“你们养过宠物吗？”
林欣然小声说：“我家养过仓鼠。冬天要给它保暖，不然会冬眠。有一次我以为它死了，哭了好久，结果我妈拿电吹风对着吹了一会儿，它又活了。”
季婕震惊了：“电吹风？还能这么用？”
“真的，吹了两分钟，它就动了。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特别懵。”
谢知南擦着湿发走进来，听见个尾巴：“什么电吹风？”
季婕言简意赅：“林欣然她妈用电吹风，把她以为死了的仓鼠给吹活了。”
“……你们在聊什么鬼故事？”
“是冬眠，”林欣然小声纠正，“不是死了。”
谢知南一手擦头发，一手扒着梯子往上爬，动作利索：“还是养乌龟省心。我爷爷家那只，十几年了，风平浪静，连病都没生过。”
顾隽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出声。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窝没买成的蚂蚁工坊。
也想起了那天站在柜台旁边的宋昭。
按理说，那么大一个白眼，总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在意。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桓了好几天。
季婕从外面回来，又提起宋昭，说他年轻得不像话，看着比她哥大不了几岁。
“不过今天讲的那道例题，最后一步解法挺巧的，课本上没提。”
谢知南也难得附和：“是讲得蛮清楚。”
顾隽坐在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她总不能直接跑去问人家：老师，你还记不记得在商场被我瞪过一次？
太傻了。
得找个由头。
比如，找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准确来说，是一道看上去确实值得拿去问老师的题。
晚自习，她从课后练习做到同步练习册，题目刷得飞快，就是没碰上一道能让她卡住超过三分钟的题。
季婕从上铺探下个脑袋：“隽宝有数学题不会吗？问我呀，我也是很强的。”
“不用，我再想想。”顾隽头也没抬。
第二天课间，她溜达到图书馆二楼的小书店，在一排辅导书里翻了半天，最后挑了本《高一数学拓展训练》。
午休时趴在桌上做了三道题。
第一道，四分钟。
后面两道，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同桌江程接水路过，往她草稿纸上瞥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你做这个干嘛？好几道题都超纲了。”
“随便做做。”
现在看来，拓展题也不够瞧。
她甚至翻了翻季婕从图书馆借来的竞赛入门书，发现自己虽然做得慢，但静下心来琢磨琢磨，好像也能做出来。
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晚自习，她又翻开那本拓展训练。
翻到后面的综合题，一道题用到的辅助线做法课上没讲过。她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卡住了。
真卡住了。
她盯着那行算到一半的式子，又往下推了两步，思路岔开，绕了一圈回到原地，换了个方向试，还是不通。
最后翻到答案看完解法，回头再看自己的草稿：思路没有错，只是第三步选了条更绕的路。
顾隽看着答案，又看看自己的草稿，心里有了个主意。
她拿起橡皮，把看过答案后才补上的那几步，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只留下自己原来卡住的那个地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顾隽在门口站了两秒，做了个深呼吸，推门进去。
宋昭在靠窗的位置批作业，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边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干了。
桌上摊开的作业本里，红笔批注占了大半页，顾隽悄悄为这本作业本的主人默哀了一秒。
她把自己的练习册放到宋昭桌上，指着那道题。
“宋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宋昭从作业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你是几班的？”
顾隽捏着书角的手指顿住了。
好吧。
还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四班的，顾隽。”
“嗯。”宋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题上。
站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在台灯下透出点淡褐色，低头时被睫毛遮住。
暖光落在他的额发上，边缘显得毛茸茸的。
他翻了翻书页，起身去关窗，外头的虫鸣和说话声一起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这些蛐蛐太努力了，”他坐回来，随手捡起笔，在食指与中指间流畅地转了一圈。
顾隽把自己磕磕绊绊的思路从头说了一遍，说到卡住的地方，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
她话还没说完，他把她的本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拿笔在其中一行旁边画了个小箭头。
“从这里开始，换个方向想。”
笔尖就停在她的指侧。
顾隽感觉指尖有点烫，悄悄把手往回收了一点。
她低头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两秒，恍然大悟：“噢。”
他好像觉得这个反应有点好笑，没说什么，把本子推回她那边。
顾隽收好本子，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前面的步骤都对。”
她停下，回头。
办公室的灯光下，他靠着椅背，看着她。
“都走到这一步了，胆子大一点。”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老师。”
回到宿舍，她打开本子，看着他画的那个箭头，拿起笔想接着往下写。
写了两步，又停了。
她盯着手里的笔看了一会儿，想起他刚才那个动作，学着他的样子，试着在指间转了一圈。
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上铺的季婕探出头：“你干嘛呢？做法呢？”
“没干嘛。”
顾隽弯腰把笔捡回来，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转起来。
周五放学前，摸底考的成绩单发了下来。
晚上吃饭时，钟婷把顾隽带回来的成绩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数学年级第三。”她把纸递给顾志远，“语文稍微差一点。”
顾志远接过去看了看，抬头冲顾隽笑了一下：“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顾隽低头夹了筷子青菜。
“不过高中才刚开始，不能放松。”顾志远把成绩单放到桌边，“后面保持住。”
“嗯。”
顾隽三两口吃完饭，把碗送进了厨房。
周一午休，办公室里几位老师谈论起新生的摸底成绩。
张英华把四班的成绩表放到桌上：“这届数学底子不错，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三个。”
旁边的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
“顾隽是哪个？数学年级第三，最后一道也做出来了。”
宋昭批作业的红笔停了一下。
“顾隽？”
“四班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小姑娘。”
“我知道。”
宋昭伸手接过成绩表。
入学卷最后一道题的难度，比她前两天拿来问自己的那道拓展题，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连那道题都能拿满分，没道理会卡在更简单的一步上。
他看了几秒，把成绩表放回桌上，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