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打火机 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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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之后，顾隽去数学组的次数少了一些。
有题目想不明白，她会先在草稿纸上多写几遍，写到后来，纸边被笔尖划出很深的痕迹，还是接不上，才把练习册合起来。
她也不再挑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过去。
有一次，她走到数学组门口，发现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只有宋昭一个人。
他背对门口，正低头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停停写写。
顾隽手里拿着练习册，在外面站了几秒，门上的玻璃很小，只映出她校服领口一点蓝白色。走廊尽头有人说笑着经过，声音很快又远了。
她把练习册往怀里收了收，转身往回走。
下午第二节课前，顾隽坐在座位上，瞧见隔壁班的季翔宇拿着一张卷子从走廊经过，往数学组的方向走。
她把练习册从桌洞里抽出来，也跟了出去。
“你也去？”季翔宇问。
“嗯。”她说，“顺路。”
季翔宇瞟了瞟她手里的练习册：“问数学题也能顺路？”
顾隽听见“数学题”三个字，反而安心了一点。
太好了没猜错，也是去数学办公室的。
门开着，课间的办公室总是热闹些，里面还有两个学生在讲台边等英语老师签字，饮水机旁有老师在倒水。
宋昭先讲完季翔宇的题，又转过来看她的草稿。
“想到哪一步了？”
“这里。”顾隽指给他看，“点在椭圆外，从这个点作两条切线。我能把切线方程设出来，但是后面要证明两个斜率的乘积不变，就算乱了。”
宋昭看了一眼她的草稿，拿起笔在在她写到一半的式子旁边画了一个圈：“你已经把方程列出来了，后面用韦达定理就行。”
办公室里不断有人进出，身后的门一直开着，走廊上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掀了一下练习册的页角。
门往里晃了半寸，很快被门边的废纸篓挡住。
纸篓里露出几张揉皱的草稿纸，还有半截红色粉笔头。
那只纸篓，她以前也见过。
只是那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一直放在门边，正好卡住门底。
宋昭把笔还给她。
“后面你自己试一下，应该能接上。”
“好。”
顾隽把练习册合起来，和季翔宇一起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亮，季翔宇低头看自己的卷子，走了两步，又问：“所以你刚才到底顺哪条路？”
顾隽回：“回教室的路。”
季翔宇沉默了一下：“那确实挺顺。”
顾隽低头笑了，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有点不像话。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
数学题、选考复习、电视台重新排班，还有没完没了的作业，把每一天填得很满，只是那张寄去旧地址的明信片，一直没有回信。
十二月过去，一月也过去，寒假里顾隽回家时，还会顺手打开楼梯口的信箱看一眼。
铁皮门被人开关得多了，边角有些掉漆，里面大多数时候什么也没有。
偶尔有水电费单，有超市促销单，还有楼下阿姨塞错的报纸，就是没有明信片。
周一下午的课间，顾隽把语文书翻开时，夹在里面的旧明信片露出一角。
季婕正转过身，趴在江程桌边写英语完形，瞥见了，问：“你那个小学同学是不是搬家了？”
“可能吧。”顾隽说。
“那她没给你新地址？”
“之前说定了再说。”
“那现在定了吗？”
顾隽翻书的手停了：“不知道呢。”
季婕“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英语完形上，咬着笔帽说：“为什么这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很像人话。”
江程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说明你英语已经进入了高级阶段。”
“高级阶段是什么？”
“看谁都像答案。”
季婕把笔帽拿下来：“那我现在能不能随便选？”
江程说：“能，只要你能接受结果也很随便。”
两个人又吵起来。
顾隽低头看着语文书里露出的那一角，过了一会儿，还是把旧明信片抽了出来。
那是很早以前收到的一张，边角已经有点卷了，背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数字圆圆的，最后一个“8”写得像两个挤在一起的小圈。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儿，又重新夹回书里。
真正拨出去，是隔天的中午。
周二中午宿舍里难得安静，谢知南吃完饭直接去了教室，季婕去小卖部买酸奶，林欣然被英语老师叫去改听写。
顾隽把旧明信片摊在桌上，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按下座机键。
座机的按键有点硬，按下去时会发出很轻的“嘀”声。
拨号声响了几下，电话里传来一段机械的女声，她一开始没有听清，直到那段声音重复第二遍，才慢慢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
空号。
宿舍窗外有风吹过，晾衣绳上不知道是谁的毛巾被吹得轻轻晃一下，楼下有人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拖长了音，又被笑声盖过去。
她握着听筒，又听了一遍那段提示音，把它放了回去。
明信片还摊在桌上，边角有对方画的一小片云，水笔颜色已经淡了一点，旁边写着：下次给你寄我们学校春天开的花。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顾隽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张寄出去的明信片。
那时候她把地址写反了，明信片绕了一圈，又回到家里，季婕听完以后说，它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家了。
可是这一张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三上午第二节原本是数学课。
上课铃响以后，走进来的却是钱老师。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学习委员问：“这节不是数学吗？”
“和明天的英语换一下。”钱老师把卷子放到讲台上，“宋老师有事，和我换了。”
教室里很快有人小声问：“那明天两节数学？”
“就把明天英语那节换回来。”钱老师翻开试卷，“先把上周那张阅读拿出来。”
季婕趴到桌上：“这就是今天放过我们的代价吗？”
江程说：“分期付款失败，改成一次性结清。”
李牧从后排探头：“建议学校给我们发一份心理建设材料，名字就叫《如何面对连续两节数学》。”
“你可以申请写序。”季婕说。
“序言第一句：朋友，当你翻开这本书，说明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钱老师已经把题号写到了黑板上：“先看第一篇。”
顾隽低头把阅读卷翻到正面。
宋昭有事。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会儿，又被阅读第一段里密密麻麻的单词盖过去。
张英华正好从门口经过，往里瞥了一眼。纪律委员立刻敲了敲桌子，教室里很快只剩翻卷子和落笔的声音。
而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课果然连着两节。
第一节是原本课表上的数学，第二节是换回来的那节英语。
第一节上课铃响后，宋昭拿着卷子走进教室时，班里比平时更安静了。
他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只是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讲台上的粉笔盒被前一个老师挪到了角落，他伸手拿回来，抽了一支白粉笔。
“昨天的课调到今天。”他说，“所以今天进度会快一点。”
第一排的数学课代表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宋昭抬眼看过去：“还没开始就叹气？”
数学课代表立刻坐直：“老师，我是在进入状态。”
旁边同桌小声说：“进入悲伤状态。”
前排有人低下头闷笑。
宋昭把卷子放到讲台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先从第一题开始，给大家适应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粉笔落在黑板上，写出第一道题的条件。起笔很稳，转折的地方利落。
连续两节下来，季婕整个人已经趴在桌上，只剩一只手还在挪动。
宋昭把最后一道题的步骤写完，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先到这里。”
教室里刚松下一口气，他又从讲台上拿起一叠新卷子。
“晚自习把这张专题练习做完。”他说，“课代表下课后收齐，送到办公室。”
数学课代表的笔没拿稳，啪地掉到地上。
宋昭抬眼看过去：“是嫌弃题量太少了吗？”
数学课代表弯腰捡笔，声音从桌子下面传出来：“没有，老师。我只是确认一下自己还活着。”
前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昭把卷子递给第一排：“活着的话记得交作业。”
晚自习下课后，数学课代表抱着卷子往办公室走，半路掉了几张。
顾隽弯腰帮他捡起来，又被顺手分走了半摞。
两个人一起往数学组走。
走廊里人不多，刚下课的学生大多还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灯光从一间间教室门口漏出来，在地上断成一格一格。
数学组的门开着。
数学课代表走在前面，刚到门口，顾隽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
咔。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老师。宋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卷子摞得很高，旁边放着一只银色打火机。
他低着头，把它打开，又合上，银色的盖子在指间一开一合。
顾隽之前好像也在他桌上见过类似的东西，银色的，方形的，可以开合。她分不清打火机，只觉得所有不会用的东西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数学课代表已经走进去：“宋老师，作业。”
宋昭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把打火机放回桌上。
“放桌角就行。”
数学课代表把两摞卷子一起放到桌角，很快转身出了办公室。
顾隽站在桌边，慢了一步。
办公室里有老师正在收拾包，拉链声响了一下。
宋昭翻开最上面一张卷子，看了眼姓名栏，又抬头：“还有题目要问吗？”
顾隽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按了一下。
离得近了，他眼下那点淡淡的青色比课堂上看得更清楚。
她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门口正好有学生拿着题进来，喊了一声：“宋老师。”
宋昭应了一声，低头去看对方递来的练习册。
顾隽把手收回来。
“那我先回去了。”
宋昭抬头看了她一眼：“嗯，路上小心。”
走廊上的灯很白，照得地砖有一点发亮，楼下传来晚自习结束后的人声，拖长的喊声从楼梯口绕上来，中间夹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英语单词。
顾隽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金属轻碰的声音。
隔了几秒，又响了一下，混进楼下的人声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打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