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雨夜共伞 宋昭只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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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几天事情很多，新的课程表、假期作业、电视台重新排班，一件接着一件。
然而林海盟离开的事还在被人提起。
谁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传的版本反而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说他和学校闹得不太愉快，后来又有人说，他寒假前和高三的一位老师吵过一架。
再后来，事情里多出了一个女生。
午休时，顾隽去教育超市买水。
冰柜门合上的时候，玻璃上短暂映出她的脸，很快又被里面的白雾盖住。
她拿着水去收银台排队，排在前面的两个女生还在说林海盟的事，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听说是电视台的。”
“哪个？”
“不知道，好像高三的吧。”
“林老师不是一直挺照顾电视台学生的吗？”
“就是因为照顾得太多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排着人，声音低了下去。
另一个仍在问：“所以到底是哪个女生？”
“谁知道。”
顾隽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落到收银台旁边那几排笔芯上。黑色、蓝色、红色，被人翻得有点乱。
前面的人付完钱走开，顾隽把水放到台上，付了钱，拿着水走出教育超市。
午休的球场上有人在练习，篮球撞在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顾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太冷，顺着喉咙往下滑的时候有一点疼。
林老师不是一直挺照顾电视台学生的吗？
就是因为照顾得太多了。
她把瓶盖重新拧紧，走回教学楼。
傍晚去电视台时，里面只剩蒋语一个人，她坐在地上清点支架，旁边摊着一本登记册。
几只相机包靠着设备柜摆开，标签纸有些翘边，顾隽把水放到桌上，走过去帮她扶住最上面的箱子。
蒋语数完最后一个，在登记册上写下数量。
“外面是不是都在说林老师的事？”她问。
顾隽停了一下：“嗯。”
“说到我了吗？”
“没有名字。”
蒋语点了点头，合上登记册，她用笔帽压了压登记册卷起来的一角，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顾隽看着她。
“不是林老师。”
走廊上的脚步声从门外过去，又远了。
“那天晚上，我去韩老师办公室送材料。”蒋语低头看着登记册，“材料放下以后，他又问了几句别的。”
顾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实在凝重。
韩老师是高一时教过她们生物的老师。那天在高三办公室外面，站在蒋语面前的也是他。
“我说电视台那边还有事，想先回去。”蒋语说，“他又多问了几句。”
她说得很慢，斟酌着说出的每个字。
“后来呢？”顾隽问。
“后来我准备走的时候，他拉了我一下。”
顾隽扶着箱子的手紧了一点。
蒋语很快接着说：“林老师看我一直没回去，过来找我，把我带出来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玻璃上叠着屋里的灯光，支架、相机包和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
“他只是帮了我。”蒋语说，“跟他们传的不一样。”
门外有人经过，灯光从缝隙里晃了一下，很快暗回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顾隽都会想起这一天。
林海盟只是去找蒋语，把她从办公室里带出来。
可到了别人嘴里，就只剩下一句“照顾得太多了”。
顾隽想起宋昭。
宋昭替迟到的她和林欣然向值勤学生解释，允许她旁听竞赛课，在晚自习结束前替她讲题。这些事从来没有藏着，旁边也总有其他学生。
可要是有人只截下一小段呢？
只说他替她解释过，只说她经常去数学组，只说她晚自习后还留在办公室。
顾隽知道那些事情没有问题。
可一段关系本身清白，不代表别人一定会按照清白的方式理解。
更何况，她也不是从来没有私心。
三月下旬，杭州连着下了几天雨。
早上出门时天还亮着，到了下午，云层一点点压下来，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窗外已经落起了细雨。
季婕手撑着窗台，探身往外看了一会儿：“早上明明还有太阳。”
林欣然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伞。
季婕看着那把伞，语气立刻变了：“你背叛了没带伞联盟。”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林欣然说。
“你看天气预报为什么不告诉我？”
“讲了。”林欣然把伞放到桌边，“你说女主马上要表白了，别吵。”
季婕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噢噢那你打断得也不是时候。”
晚自习开始以后，雨渐渐大了，第一节下课时，走廊外的地面已经湿了一片。
季婕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宣布：“完了，今天这雨就是冲着没带伞的人来的。”
江程把物理卷子卷成筒，在桌上敲了两下：“你可以冲出去，检验一下空气阻力。”
“我先检验你。”季婕说。
李牧从后排探出头：“建议你们吵架的时候把音量调到广播站标准，方便全班收听。”
教室里笑了一阵，又被铃声按回去。
顾隽看着卷子，笔尖停在一道解析几何题旁边。
窗外的雨声很密。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时，雨还没有停，屋檐下的水连成一线，落在台阶边，溅起一层细白的水花。
放学铃响以后，教室里很快乱起来。
有伞的人站在走廊上等同伴，没带伞的开始四处借。林欣然带了一把伞，季婕准备和她一起走，谢知南也约了隔壁寝室的女生。
季婕问顾隽：“你还不走？”
“我今天值日，还要擦黑板。”顾隽把卷子收进书包里，“你们先回去吧。”
“要不我等你？”季婕问。
“不用了。”顾隽说，“你和林欣然先走。”
“你带伞了吧？”
顾隽想了一下，早上出门时，她好像顺手把伞塞进了书包侧袋。
“带了。”她说。
“那你等雨小一点再回来。”
“嗯。”
几个人离开以后，顾隽和另外两个值日生把教室收拾了一遍，等她倒完垃圾回来，剩下的人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关好窗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教学楼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
顾隽下到一楼，站在门口翻了翻书包侧袋。
里面只有一本卷起来的练习册。
她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两秒，隐约又想起，早上出门时那把伞被她放在书桌旁，最后没有拿。
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路灯下全是斜着落下来的雨丝，教学楼前的广场地面已经湿透，不断有人撑伞从台阶前经过，也有人把外套顶在头上，一路跑向宿舍。
顾隽看了眼时间，再等下去，宿舍快要熄灯了。
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正准备举到头顶，身后有人叫住她。
宋昭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还拎着电脑包。
“没带伞？”他问。
“忘拿了。”顾隽说。
宋昭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准备跑回去？”
顾隽把刚拿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好：“本来准备的。”
“雨太大了。”宋昭说，“跑回去也会淋透。”
他说着撑开伞：“先到前面路口。”
台阶旁还有几个学生在等同伴，有人把伞夹在胳膊下，正低头看手机。经过时，他们都朝宋昭叫了一声老师。宋昭一一应过，回头看她。
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噢噢。”顾隽跟着他走进雨里。
伞不算小，只是两个人并排以后，仍然需要站得近一些。
她下意识走在伞的边缘，走出几步，右侧袖子已经沾上一层细小的水珠。
“往里一点。”
顾隽朝他那边挪了半步。
肩上的雨忽然停了。
伞下的位置一下变窄，雨点敲在头顶，声音密密地罩下来。
外面是路灯、积水和来来往往的人，到了伞下，都被隔得远了一点。
“怎么留到这么晚？”
“今天值日。”顾隽说，“还倒了垃圾。”
“难怪。”他说，“我刚才上楼时，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们都先回去了。我以为自己带了伞。”
宋昭偏头看了她一眼：“结果没有？”
“结果没有。”
这些话落在雨声里，把刚才那点拘谨冲淡了一些。
在雨里，人的感受似乎也会变得敏锐一些。
她能看见他握着伞柄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处被伞柄压出一点浅色，深色外套上有很淡的洗衣液气味，被潮湿的雨气一裹，变得比平时更清楚。
两个人的袖子偶尔擦在一起，隔着衣料，触感其实并不明显。
越是不明显，她越忍不住去在意。
旁边有几个学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鞋底踩过积水，溅起一串水声。
“宋老师！”
宋昭应了一声：“慢点跑。”
那几个学生跑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隽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鞋尖踩过地上一片碎光。
就是因为照顾得太多了。
顾隽不想让这样的话和宋昭扯上关系。
他那么好。
学生迟到了，他顺手解围一下，看见学生没带伞，顺路送一段。
这么好的人，不该和那种话被放在一起。
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抱到身前，书包的一角正好隔在两个人手臂之间，又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往伞边退了半步。
雨丝很快扫到她的袖口，凉意贴着布料渗进来。
宋昭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伞又往她这边偏了一点。
她只好停住。
“这个月月考快到了吧？”宋昭问。
“下周。”
“准备得怎么样？”
“还没怎么复习。”
见宋昭朝她看过来，她又补了一句：“最近卷子太多了。复习得多了，月考那天反而像休息日。”
“为什么呢？”
“可以早点去食堂吃饭吧。”
宋昭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顿了一下。
“听起来要求不高。”他说。
“已经很高了。”顾隽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她忍不住往四周看了一圈，前后还有不少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撑伞的、跑着的、等人的，隔一段就有人叫一声老师。
宋昭只是送她走过这一段。
换成别人，他大概也会这样。
想到这里，顾隽反而安心了一点。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开口问：“宋老师，你高中的时候也会觉得学习辛苦吗？”
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听起来不太聪明。问宋昭会不会觉得学习辛苦，也许和问鱼会不会游泳有异曲同工之处。
宋昭倒没有什么反应，只看着前面的路：“还好。”
顾隽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
“也不是完全不辛苦。”他想了想，又说，“但没到受不了的程度。”
顾隽点点头。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有时候真大啊。
前面的路面有一小块积水。宋昭把伞压低了一点，自己绕到外侧。
顾隽低头避开水洼，再抬头时，才发现他的左肩原本只是深了一点，这会儿已经湿得更明显。
是不是刚才她要是再往里面站一点，他就不会淋到了。
“宋老师。”她说，“你那边淋到了。”
宋昭瞟了一眼：“没事。”
“伞可以往你那边一点。”说着，她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宋昭很快扶稳：“不用，你往里站。”
顾隽又朝中间挪了一点。
这一次，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她下意识把书包往上抱了抱，隔在他们中间。
宋昭把脚步放慢了一些，宿舍楼的灯就在前面。
到了楼下，宋昭把伞抬高，没有再往前走：“进去吧。”
“嗯。”
顾隽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宋昭站在雨里，黑色的伞还偏在右侧。雨水顺着伞沿往下落，他左肩那一片颜色比刚才更深，外套贴着潮气，靠近她的那一侧还是干的。
“明天记得带伞。”他说，“这几天雨不会少。”
“嗯知道了，谢谢宋老师。”
她转身进了宿舍楼。
门厅里的灯很亮，外面的雨声一下被隔远。顾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最开始站在伞外时沾到的水珠已经快干了，右边袖口还有一点潮，抱着书包的那一侧被捂得暖暖的。
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门外那把黑色的伞慢慢走远，才往楼梯上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雨夜共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