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错误选项 最后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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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下过雪，校园里的腊梅开得正好。
明黄色的花瓣从薄雪间露出来，香气清清冷冷，隔着几步也闻得到。
顾隽惦记着食堂的葱油拌面，又不想排长队，于是比平时早十几分钟出了宿舍。
吃完早饭，沿着食堂外的小路往教学楼走，雪地上已经落满脚印，只有花坛树下留着一小片干净的。
一株低矮的腊梅上托着薄薄一层新雪，顾隽歪头想了一会，伸手用指尖拢下来一点，低头舔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其实没什么味道。
身后传来积雪被踩实的轻响。
“好吃吗？”
顾隽被身后的声音惊得耸了下肩，手指停在嘴边。
宋昭站在几步外，围巾垂在深色大衣前，眼里明明白白地浮着笑意。
她决定思考一下是否如实回答他。
“没什么味道。”
宋昭看了一眼她身旁的腊梅：“树上的雪不一定干净。”
“单纯好奇一下雪的味道而已，我没尝过。”
“咽下去了？”
顾隽沉默了一下。
“那现在提醒好像有点晚了。”
顾隽把沾湿的指尖在衣角蹭了蹭。
宋昭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吧，去教室。”
顾隽跟上去，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看刚才拢雪的指尖——到底是雪没有味道，还是那一下太少了，没尝出来？
趁前面的人不注意，她飞快又舔了一下。
“第二口也是一样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顾隽把手背到了身后。
清晨的阳光从树枝间斜斜照下来，把宋昭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隽落后半步，低头避开雪水和结冰的地方，也避开那道落在路面上的影子。
影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她偶尔小跳一下，鞋尖落在旁边干净的雪地上。
直到教学楼挡住阳光，那道轮廓才从路面上消失。
杭城冬天很少有雪能积到第二天，顾隽走进教室时，靠窗的位置已经挤满了人。
几个同学把窗沿上的雪挖进来，在塑料板上捏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鸭子，又用黄色粉笔轻轻蹭了几下。
季婕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它能活多久？”
“只要不开空调，应该能活到中午。”
“那李将军肯定很愿意保护它。”
李牧正在座位上整理作业，头也没抬：“那空调就先不开了吧。”
今天的课间操因为积雪取消了，季婕反而觉得可惜，下课铃一响便拉着顾隽去了楼下。
楼梯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季婕眼尖，瞥见江程正往外走，立马弯腰团了个雪团，朝他扔过去。
江程偏头躲开：“没打中吧。”雪团擦过他的肩膀，砸在后面的树干上。
季婕弯腰又抓了把雪，追着江程跑出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江程一把扶住她，她刚站稳，就把手里的雪结结实实按上了他的袖子。
江程低头看了一眼：“恩将仇报？”
“谁让你躲的。”
顾隽站在旁边，看着江程外套上慢慢化开的那团雪，憋笑憋得很辛苦。
回到教室后，张英华顺便宣布了歌唱比赛的结果，四班拿了一等奖。教室里欢呼了一阵，很快又开始讨论怎么才能让窗台上的雪鸭子多活一会儿。
到了第二节课下课，雪鸭子还活着，后排几个人已经为一道政治选择题争了半天。
“实在不懂，就去问鸭子。”
顾隽朝窗台看了一眼：“它吗？”
“政治老师。”季婕压低声音，“因为长得像《鸭子侦探》里的鸭子。”
顾隽想了想：“是有点。”
旁边的人立刻说：“鸭子不靠谱的。”
“怎么不靠谱？”
“上次我们自己批练习，我看串了行，把原本做对的题改成错的了。我去问她为什么这道题选B不选C，她就顺着B往下讲了半天。”
季婕挠头：“她没发现答案不是B吗？”
“没有啊。”那人想了想。
李牧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自习结束前，李牧从练习册里找出一道自己做对的选择题，用红笔把原来的A打了个叉，又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写上B，拿着练习册去找政治老师。
过了十几分钟，他和江程一起回来了。
刚进教室，李牧就抬手给了江程两下。
江程一边躲一边说：“我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前后排立刻围了过去。
季婕问：“怎么了？他干什么了？”
李牧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本来快成功了。”
“什么什么？”
“我把一道答案是A的题改成B，拿去问鸭子。”李牧说，“她果然顺着B讲了下去，先分析材料，又解释为什么其他选项不对，讲到一半还问我，答案确定是B吗。”
“你怎么说？”
“我说确定。”
季婕已经开始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继续讲。”李牧面无表情地看了江程一眼，“快讲完的时候，这个人过来问问题。鸭子忽然转头问他，‘江程，这道题你选什么？’”
江程说：“我说答案是A。”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季婕趴在桌上：“成果当场被同伙摧毁。”
“我又不知道他故意改了答案。”江程说。
“后来呢？”
李牧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政治老师的语气：“你们现在都开始拿错答案来考老师了？”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这说明我们有探索精神。”
“她信了吗？”
“她让我出去。”
教室里又笑起来。江程也跟着点了点头：“下次提前通知，我会注意配合。”
李牧白他一眼：“没有下次了好吧。”
季婕问：“所以老师讲的也不一定对？”
江程说：“当然，鸭子也是顺着他给的答案往下想。”
“那还去问老师干吗？”
“听思路啊。”江程说，“最后对不对，自己还得再想一遍。”
“所以我的实验还是有意义的。”
“意义就是你被赶出来了。”
这件事后来在班里传了好几天。每逢谁准备去办公室问政治题，旁边总会提醒一句，先确认标准答案。
顾隽没有跟着去试谁靠不靠谱，只是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去问问题之前，先把自己能想的想完。
宋昭总会先问她想到哪一步了。
最开始，她常常只能指着草稿上的某一处，说从这里开始接不下去了。
后来问得多了，她慢慢学会先把条件从头理一遍，想清楚哪些已经用过，哪些还没有，又是从哪一步开始卡住的。
渐渐地，遇到地理综合题、物理推导和化学计算，她也开始在去问老师以前，先把条件和思路从头理一遍。
有时她抱着练习册往教师办公室走，路上重新想了一遍，到了门口，原先堵住的地方已经通了，便又转身回去。
再一次去教师办公室，已经是元旦假期结束以后。
那天下午，物理课代表生病请了假，托顾隽帮忙把收好的练习册送去物理组。
物理组和高三教师办公室在同一层。
顾隽抱着一摞练习册上楼，刚转过走廊，便看见蒋语站在高三教师办公室外面。
高一时教过她们生物的老师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都压着声音，然而走廊实在安静，几句话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我没有在躲您。”蒋语说。
生物老师看着她：“那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个态度？”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了。”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
蒋语没有说话。
“而且我也保证过，以后不会再发生。”生物老师顿了一下，“你最近一直这样，别人看见了反而容易多想。”
蒋语抬起头：“别人会多想什么？”
“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也不要影响正常教学。”
顾隽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抱着作业继续往前走，经过他们旁边时，蒋语看见了她。
她脸上的冷意来不及收起，嘴唇抿得很紧，是顾隽从没见过的神情。
认出顾隽以后，她的神情才缓下来一点。
“来交作业？”
“嗯，找林老师。”
“物理组在前面。”
“我知道。”
生物老师也朝顾隽看了一眼，顾隽叫了声“老师好”，他点点头，随后又对蒋语说：“那你自己再想想。”
说完，他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蒋语低头理了理袖口，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顾隽迟疑了一下：“你还好吗？”
“没事。”蒋语说，“就是被老师叫来谈几句话。”
她回答得很快，话停在了这里。
顾隽点了点头：“那我先去交作业了。”
“嗯。”
顾隽往物理组办公室走了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蒋语仍然站在原地，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错误选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