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合照 这是他们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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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英语课刚学完 enthusiastic这个词。
下课铃还没响，靠窗那排已经嫌冷，隔着半个教室嚷着让人开空调。
李牧距离开关最近，但他站在那里坚决不肯动。
后排男生问：“为什么李将军不开空调？”
旁边立刻有人接：“因为他内心足够燥热。”
“Because he’s enthusiastic inside.”
教室里笑成一片。
季婕趴在桌上，笑得直拍顾隽的胳膊，江程从《倚天屠龙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李牧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二十六度太高了。”
“将军不畏严寒。”
“滚。”
下课铃正好在这时响起。
钱老师抱起课本离开，班长立刻站到讲台上，提醒所有人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教室集合，演出服、鞋子和外套都不要忘记。
第二天一早，离集合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宿舍里已经找不到一块空地。
拆开的包装袋铺在地上，羽绒服堆在椅背上，桌面摆满了发夹、梳子和不知道是谁的润唇膏。林欣然站在过道里找自己的另一只鞋，谢知南举着相机，被人催了三次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季婕换好裙子以后，提着裙摆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怎么样？”
林欣然终于从床底下找到鞋，抬头看了她一眼：“挺像花童的。”
“为什么不是新娘？”
“可能是因为身高。”
季婕立刻把裙摆放下：“你们这个宿舍没有爱了。”
顾隽站在镜子前整理肩头的薄纱。裙袖很轻，腰间收得有些紧，裙摆也比照片上蓬了许多。她平时很少穿白色，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把头发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比平时看起来更安静。
季婕从她身后探出头：“顾隽这个真的像婚纱。”
“每个人穿着都像的。”
“不一样。”季婕认真看了两秒，“你像那种偶像剧女主角，婚礼进行到一半会突然逃跑的新娘。”
顾隽转过头，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不太情愿。”
“我觉得是因为裙子有点勒。”
宿舍里再次笑成一团。
门外响起敲门声，班里的女生隔着门催：“还有十分钟，班长已经在楼下点名了！”
宿舍里顿时又乱起来，女生们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十二月底的早晨很冷，女生们只能把羽绒服套在白裙子外面，裙摆从外套下面露出一截，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季婕临出门时仍然不死心：“我真的不像新娘吗？”
谢知南说：“像。”
季婕眼睛一亮。
“新郎逃婚以后的。”
季婕追着她出了宿舍。
顾隽走在最后，低头把被门框勾住的裙子收回来，也跟着下了楼。
男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们都换上了年级大会时穿的那套制服，清一色的深蓝色外套配白衬衫，领带打得有松有紧。李牧的领带歪向一边，正低头让旁边的人帮他重新系，江程站在台阶下，外套敞着，手里还替班长拿着节目单。
季婕在门口停了两秒。
“完了。”她低声说。
顾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完了？”
“真的更像集体结婚了。”
江程听见了，转过头：“谁结婚？”
“没有你。”
“那就好。”
季婕瞪了他一眼：“你放心，本来也没人考虑你好吧。”
顾隽看了他们一眼，觉得“集体”两个字可能还有待商榷。
班长清点完人数，催着他们赶紧往礼堂走，几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沿着人工湖往另一边去。
礼堂在人工湖对岸，要先经过湖上的木桥。
木桥踩上去有轻微的空响，刚走到桥中央，湖里的锦鲤便成群跟了过来，红色的鱼背挤在水面下，尾巴搅出一圈圈细纹。
季婕趴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我就说它们是遥感操控的，人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
江程说：“有没有可能，它们只是觉得你像饲料？”
季婕抬起头：“你今天最好别落单。”
江程往人群中间走了两步：“那我注意一点。”
班长在前面催他们快一点，季婕只好提着从羽绒服下面露出来的裙摆继续往前走，路过江程身边时，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江程往人群中间挤了半步，肩膀正好擦过顾隽。
顾隽正低头避开木桥上的缝隙，脚尖一偏，鞋底在潮湿的桥面上滑开半寸。
诶诶？
班长正好回头，伸手扣住她的小臂，把她往桥面中间带了一下：“小心。”
顾隽站稳时，羽绒服已经歪到一边，露出来的白纱裙摆扫过桥边的积水，边缘很快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江程脸上的笑一下没了：“对不起对不起，撞疼了吗？”
“没事。”顾隽低头把裙摆往羽绒服下面拢。
季婕立刻回头瞪他：“你再乱动一个试试？”
江程举起双手：“我现在开始站桩，绝对不移动。”
班长在前面再次催人：“先过桥，别堵着。”
顾隽点点头，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裙摆湿掉的那一小块贴在膝边，比别处沉一点。
过了木桥，礼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各班按照划好的区域入座，四班的位置在中间偏后，女生把羽绒服拢在白裙子外面，小心避开座椅边缘，免得裙摆被勾住。
前排是教师席。
顾隽坐下以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裙摆。那片水痕不大，被羽绒服下摆遮住了一半，只是薄纱边缘比别处沉一点。
顺着台阶往前看了一眼，宋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翻节目单，身旁的老师侧过头和他说话，他便稍稍偏过去听。
原来他真的会来。
她很快收回目光。
四班排在第七个，前面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主持人说完开场词，第一支队伍走上舞台，灯光一亮，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看完第三个节目，顾隽起身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她经过礼堂侧面的长廊，发现外面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落到地上很快便看不见。
后来越下越密，窗外的树影渐渐被洇成模糊的一团，校园里也忽然安静了许多。
雪压低了风声，也盖住了泥土和落叶的气味。礼堂旁边种着几株腊梅，香气反而变得清晰，隔着半条走廊也闻得到。
她刚坐下不久，第五个班的表演便结束了，负责催场的学生从过道走过来，示意四班准备去后台。
“外套先带着，到了侧厅再脱。”班长压低声音提醒。
经过教师席旁边时，顾隽低头理了理裙摆，跟着前面的人走向侧门。
季婕低头看了眼顾隽的裙边：“湿得明显吗？”
“不明显。”顾隽把羽绒服往下拉了拉，“被挡住了。”
“都怪我刚才非要拽江程。”
“桥上本来就滑。”
季婕想了想，决定把责任重新分配出去：“那也怪江程。”
顾隽没忍住笑了一下。
季婕凑近看她的头发，替她把耳边散出来的一缕别回去，又拉着她帮忙看背后的拉链有没有滑下来。
“没有。”
“头发呢？”
“也没有乱。”
“你回答得这么快，我怀疑你根本没看。”
顾隽伸手替她把后面翘起来头发压下去：“看了看了。”
前一个班正在台上唱歌，声音隔着厚重的幕布传进来，有些发闷。顾隽站在侧幕边，借着帘子之间的缝隙往礼堂里看了一眼。
张英华已经回到座位，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宋昭的位置空了。
季婕正好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前面还有几个班。”
“一个。”季婕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流程表，“马上到我们。”
工作人员开始催四班排好队形，侧门开合了一次，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台上的音乐也正好结束。
掌声响起来时，礼堂后门被推开。宋昭从外面进来，在先前的位置坐下。
顾隽只来得及看一眼，工作人员已经放下幕布。
“准备上场。”
临上场前，谢知南把相机交给张英华，请她帮忙拍几张。四班的人依次走上舞台。
舞台灯亮起来以后，台下反而变得很暗。顾隽知道宋昭坐在哪里，目光飘过去时，却只能看见前排模糊的人影。
前奏响起，她便看向指挥。
白色裙摆在灯光下连成一片。最后一个音落下，礼堂里响起掌声。
四班一起鞠躬，按照排练过的顺序从侧面退场，后台挤满了刚下场和准备上场的人，张英华和几个任课老师正等在出口附近。
宋昭也在。
季婕立刻问：“宋老师，我们刚才唱得怎么样？”
“挺好的。”
“是真话吗？”
“嗯。”
季婕这才满意，拉着林欣然去找放在角落里的羽绒服。
顾隽落在后面。经过宋昭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外套呢？”
“放在里面了。”
“先穿上，外面冷。”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宋老师，我们刚才真的唱得还可以吗？”
为什么还要问一遍呢，季婕已经问过了，他也已经答过了。
但裙摆湿掉了，上台时也可能慢了半拍，所以还是想问。
宋昭笑了笑：“真的。”
顾隽点点头，把裙摆松开：“嗯嗯。”
回到宿舍以后，谢知南把相机里的照片陆续导出来，发进班级群。
群里的消息很快刷了几十条。季婕一张张点开，忙着检查自己有没有闭眼，顾隽坐在床边，也跟着往下翻。
其中一张是在四班谢幕时拍的。
舞台上的人还没有完全站好，前排女生的白色裙摆连在一起，后面的男生穿着深蓝色制服。台下还留着一层灯光，第一排的老师也被拍了进去。
宋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正抬头看向舞台。
顾隽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画面变得有些模糊，已经分不清他具体看向谁。
另一张是比赛结束后的班级合照。
宋昭站在后排最边上，顾隽站在前面，中间隔着十几个同学。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