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白纱裙 十二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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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节班会上，班主任张英华清了清嗓子：“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前排先问是不是下午提前放学，后面又嚷着国庆作业能不能少一点。
张英华等声音渐渐停下来，笑眯眯地宣布：“国庆回来，月考。”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片哀嚎。季婕抱着头往课桌上一趴：“好端端的国庆假期又没了，果然高中生只能当狗。”
顾隽说：“狗国庆不用考试。”
季婕转过脸看她：“求求你安慰人的方式不用这么客观的。”
七天假期很快过去。返校后的第一场考试就是数学，顾隽拿到试卷时，纸张还带着温热，油墨味也没有散尽。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发完试卷、正往讲台走的宋昭。
宋昭恰好也看了过来，还朝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顾隽心头警钟长鸣，立刻把试卷翻到反面。
最后一道大题，又是数列证明。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老师，我问得多，不代表我会得多啊。
前面的题做得还算顺。
等她翻回最后一页，离结束还剩二十多分钟。
这和活动课那道题也不一样啊。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停住了。
这个问题，你想到哪一步了？
那句话是自己冒出来的。
她把手里有的条件一条条往下列，写到第三行，一个之前漏掉的关系从纸面上浮了出来。
考试结束铃响起时，最后一问仍然差着半步。
顾隽放下笔，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推导，倒没有刚拿到试卷时那么绝望。
收完卷子，季婕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最后一道做出来了吗？”
“没有全做出来。”
“那你看起来怎么还挺平静？”
“因为做出来了一部分。”
季婕沉默了一下：“你现在已经会从失败里提取积极意义了。”
“这次失败得比较有层次吧。”
月考结束以后，试卷一张接一张发下来，教室后面的成绩表也换了一版。数学最后一道题，顾隽拿到了比自己预想中多的分数。
宋昭讲卷子时在黑板上写完完整过程，又回头问：“这次第三问做到的人有多少？”
教室里零零散散举起几只手。
顾隽没有举，她只做到中间，离完整答案还差一步。
宋昭往下面看了一眼：“没做完也没关系。能找到切入点，和完全没有思路，不是一回事。”
顾隽低头在卷子旁边补上漏掉的那一步。
月考的卷子还没有全部讲完，第一次学考的安排也发了下来。
张英华把准考证和考场表放到讲台上，提醒他们这不是平时的小测，考场要重新分，座位也按照准考证号排列。
季婕接过自己的准考证，低头看了半天：“高中生活到底还有多少种考试？”
“以后应该还会有更多。”顾隽说。
“你现在安慰人的方式是不是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
第一次学考比平时正式许多，课桌提前搬空，考场重新分，校门口多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学生。
顾隽按着准考证号一门一门考完，最后一场结束时，教学楼里重新响起说话声。季婕站在楼梯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顾隽提醒她：“成绩还没出来。”
“再说吧，那是以后的我需要面对的事。”
学考结束以后，日子忽然空下来一点。
顾隽也是在那几天发现，小学同学已经很久没有回信了。
她上一次寄出明信片还是九月初，按照以前的速度，对方最迟国庆前也该回了，可十月已经过了一半，家里的信箱一直是空的。
顾隽问过钟婷一次，有没有替她收过明信片。
钟婷想了想：“没有，是不是人家现在学习忙，没时间写了？”
“也有可能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明信片终于到了。
邮戳已经有些模糊，背面只写了短短几行，说最近考试很多，家里也可能要搬家，所以回得慢了一点。
新地址还没有定，等搬好以后再告诉她。
比起以前写得满满当当的明信片，这一次空白多了不少。
顾隽从头看了一遍，把它放进抽屉，晚上又拿出一张新的。
她先写了最近的运动会和学考，写到一半，觉得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最后只在末尾添了一句：
搬好以后记得告诉我新地址噢。
她仍然把明信片寄去了原来的地方。
学考成绩在十一月出来。
班主任把成绩单发下来，又提醒了一遍，已经合格、之后也不再继续选考的科目，下周开始不必再去走班教室。
教室里立刻欢乐起来。
季婕抱着物理书，郑重地拍了拍封面：“再见了，受力分析。”
顾隽正在整理自己的书：“你不留着纪念吗？”
“不留。我们之间没有值得纪念的。”
“太遗憾了，那化学呢？”
“也没有。”
季婕把物理和化学一起塞进桌边的纸箱，又回过头看她：“你准备扔什么？”
顾隽从书堆里抽出历史书。
季婕看着她手里的书，神情顿时变得复杂：“你至少表现得舍不得一点。”
“为什么？”
“这以后是我要继续学的。”
顾隽把书放进纸箱：“那你可以带走。”
“不要，我自己有。”
“那没办法了。”
教室后面很快堆起了几摞书。每个人丢掉的科目都不一样，各科课本混在一起，旁边还有几本写满笔记的练习册。
从下周开始，顾隽不用再上历史和生物，季婕也把物理和化学从课表上划掉。
两个人选的三门课本来就只重合地理，以后一起抱着书换教室的时候更少了。
少了几门课以后，走班教室里的人也重新调整了一次座位，顾隽上物理课时仍然和江程坐在一起，今天林海盟带他们复习万有引力。
PPT上有一道关于同步卫星的例题：一颗位于东经一百零四度上空的同步卫星，要转移到东经一百零五度，应该怎样调整运行轨道？
正确答案是先降低轨道，再升回原来的高度。
林海盟讲完以后，又指着另一个选项问：“为什么你们都不选先向上再向下？”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先到外层轨道，等地球相对它转过三百五十九度，再回到原轨道。”林海盟说，“最后不也能到东经一百零五度么？”
“这要等多久啊？”
“林老师，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林海盟有些奇怪：“很可怕吗？我看你们跑操的时候，经常有同学第一圈先跑到外圈，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等大部队第二圈跑回来，再偷偷混进队伍里。这个思路不是很正常么？”
江程转过头，看了顾隽一眼。
顾隽若无其事地偏开脸，看向窗外。
“转回去，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江程转回去，“就是觉得这个方法挺有实践基础的。”
十一月初，学校开始评选和谐寝室，电视台准备做一期短采访。
午休时，几个人围在电脑前核对报名的寝室号，坐在顾隽对面的学姐翻着表格，忽然笑起来：“以前我们寝室参加评选，表格都是我填的。”
顾隽问：“你写了什么特点？”
“我们寝室的特点，都是我的特点。”
机房里笑成一片，学姐转过头，朝同寝室的蒋语抬了抬下巴：“蒋语，你说是不是？”
蒋语没有反应。
她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剪辑画面停在同一帧，进度条久久没有往前走。
“蒋语？”学姐又叫了她一声。
蒋语仿佛这才听见，抬起头：“啊？”
“说我们寝室其他人负责什么呢。”
她愣了一下，很快笑着接上：“负责容忍你。”
机房里又笑起来。蒋语也跟着笑了两声，低下头重新点开剪辑软件。
顾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十二月底还有歌唱比赛，高一已经参加过一次，这回大家对流程熟悉了不少。
班会课上定下曲目以后，文艺委员很快排好声部，又在群里发了几套演出服让大家投票。
明远平时允许学生穿自己的衣服，只在固定场合统一着装，周一升旗和课间跑操穿的是蓝白运动服，年级大会之类的正式活动，则会换上另一套偏英式的制服，深蓝色外套配白衬衫。
男生不用另外订演出服，歌唱比赛当天就穿年级大会时的那一套。女生最后选中一条白色纱裙，圆领，收腰，裙摆刚过膝盖。虽然商家的照片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评论区都说适合合唱比赛。
裙子送到学校时，离比赛还有两个星期。
纸箱被女生们搬回宿舍，晚饭后拆开，透明包装袋很快铺了一地。林欣然拿错了尺码，旁边的女生拉链卡在腰间，还有个刚把裙子套上，裙摆就勾住了床边的梯子。
顾隽先帮谢知南把背后的拉链拉好，又替旁边的人理出压在领口里的头发，最后拿着自己的裙子去了洗手间。
等她换好出来，宿舍里已经站了好几个穿白裙子的人。
单独看起来还算普通的款式，几个人一起穿上以后，忽然很像短了一截的婚纱。
谢知南举起相机：“都站过来，我拍一张。”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快门已经响了。照片里，裙摆还没拉平，后排的头发也乱着，季婕手里还提着半边裙摆。顾隽站在人群边上，正好抬起头看向镜头。
“删掉重拍。”季婕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删。”谢知南说，“挺真实的。”
她们正闹着，隔壁寝室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班长在群里发比赛安排了，十二月三十日上午，我们班第八个上场。”
季婕问：“任课老师会来吗？”
“应该会吧，去年不是都来了吗？”寝室长往下翻了翻消息，“班长说都已经通知过了，宋老师也会来。”
顾隽整理裙摆的手停了一下。
季婕仍在和谢知南争论要不要重拍，没有人注意到她。
顾隽很快松开手，白色的薄纱从指间滑下去，重新落回膝边。
十二月三十日。
还有两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