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高二 高二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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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前一周，顾隽又梦见了地理。
梦里，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张没有经纬线的世界地图，问她太阳直射点在哪里。
顾隽盯着看了半天：“日期呢？”
“今天。”
“今天是哪一天？”
老师没有回答，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她。
有个声音不紧不慢说了一句：“先从简单的看。”
她低头去找最简单的地方——可那张地图上，连根线都没有。
顾隽急得醒了过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空调还在低声运转，房间里残留着一夜的凉意。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压在枕边的地理书。
昨晚看到一半的世界洋流分布图还摊在那里。
这个暑假，她大半时间都在补地理。
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的地理成绩依旧不太尽如人意。选科结果出来以后，钟婷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
“生物不是考得比地理好吗？”
“嗯。”
“那为什么不选生物？”钟婷把成绩单放到桌上，“你物理、化学都学得不差，生物认真一点，也不会学不好。地理现在这个成绩，高二还要花多少时间补？”
顾隽说：“我想选地理。”
钟婷看了她一会儿。
“你确定要选？”
“确定。”
“不是因为你们班谁也选了？”
“不是。”
钟婷又看了她一会儿：“那你自己想清楚。”
顾隽说想清楚了。
于是暑假刚开始，她便把高一两本地理书重新翻了出来，又买了配套练习册。从地球运动补到大气环流，错题越整理越厚，书桌前那张原本只写了几行的暑假计划，也很快被填得密密麻麻。
暑假里，季婕隔三差五就会问她在干什么，顾隽十次里有八次都在回答“在看地理”。
补到高二开学前一周，她开始在梦里做地理题。
钟婷推门进来时，她正坐在床上看刚才梦见的那一页。
“这么早就醒了？”
“做梦做醒的。”
“梦见什么了？”
“地理。”
钟婷似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你不是说喜欢吗？”
“喜欢和会做题是两回事。”
“那还选？”
顾隽低头翻了一页：“已经选了。”
开学那天，她把做完的两本练习册装进书包。地理成绩有没有提高还不知道，书包倒是比上学期重了不少。
季婕在校门口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暑假是不是被地理绑架了？”
“差不多吧。”
“救出来了吗？”
“那还没有。”
季婕拍了拍她的肩：“没事，高二还有一年，慢慢服刑。”
顾隽把她搭在肩上的手拨下去：“你对安慰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
新的教室在四楼，门口贴着重新排过的座位表。走廊里人来人往，教室里不断传出桌椅挪动的声响。
顾隽顺着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
高二就这样开始了。
行政班没有重新分，原来的四班仍然是四班，只是选科课要去不同的教室。
开学第一周，下课铃一响，走廊里便全是抱着书换教室的人。楼梯口挤得水泄不通，偶尔还有同学走到一半才发现记错了教室，只能逆着人群往回跑。
顾隽选了物理、化学和地理，季婕选的是历史、政治和地理。两个人对完课表，发现除了语数英，只有地理还在一起。
“至少还有一门。”季婕说。
顾隽看着她：“你说得像我们要被发配到不同地方。”
“也差不多。你去和物理化学相亲相爱，我要去背历史政治。”
“地理呢？”
“地理是我们共同的苦难。”
季婕收课表前，又在星期三下午那一栏点了点：“我周三还有竞赛课，这学期还是宋老师带。”
顾隽点点头，把自己那张对折，放进了笔袋。
暑假做完的两本练习册没有白费。
开学后的第一次小测里，顾隽没有再在方向判断和时区计算上丢掉太多分数，只是到了最后两道综合题，答案依旧写得很长，得分却不多。
地理老师在她的卷子旁边写了一行字：要点不清。
顾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明明把能想到的都写了上去，答案几乎占满了整块空白，然而只得了三分。
下课以后，她拿着卷子去了讲台。
“老师，这里缺了哪个要点？”
地理老师接过卷子，从头看到尾，拿红笔在她答案里圈了几处：“不是缺，是太多了。”
顾隽没听明白。
“第一问问形成原因，你先写了位置，又写气候特征，最后才写到大气环流。”老师把其中两句话划出来，“知道得多不是坏事，但阅卷的人不会从一整段话里替你找答案。先写结论，再写依据，一点一行。”
顾隽低头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字：“写少了会不会漏？”
“所以要先想清楚再写。”
这个要求听起来比多背两页书还难。
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季婕立刻把自己的推了过来：“我的是知识点混乱。我们两个谁比较严重？”
“不好说。”
坐在斜前方的女生回过头，把自己的卷子放到她们桌边：“你们可以看一下老师给的参考格式。”
她叫夏鸢，是二班的。
答案没有顾隽写得多，每一问却分成了清楚的三四点，旁边几乎全是对钩。
“谢谢。”顾隽说。
“没事。”
夏鸢很快转了回去，继续整理桌上的书，她的头发很长，写字前习惯先把袖口往上折一圈。
此后几次地理课，顾隽都坐在夏鸢斜后方。
夏鸢上课很少主动回答问题，但笔记记得很整齐，后来顾隽有一次没记全，也借她的看了看。
下课以后，门口偶尔会站着一个男生。第一次有人问起，他说自己在等二班的另一个同学。
到了第三次，季婕先发现不对。
她朝门口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他要等的那个同学，怎么每次都和夏鸢一起出来？”
顾隽抬起头。
男生果然一直等到夏鸢收好书包，才和她一起离开。
“可能顺路。”顾隽说。
“你信吗？”
“也可能是你给江程找领结扣的那种顺路。”
季婕立刻扑过去：“顾隽你再说！”
顾隽笑着躲开：“不是你先问的吗？”
周三下午的竞赛课，季婕去之前还好好的，晚自习回来时整个人趴在桌上，书包都没有解下来。
“题很难？”
“难是其次。”季婕把脸埋在胳膊里，“主要是周末还要留校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从胳膊里抬起头：“你要不要也来听？”
顾隽的笔停了一下：“我可以去吗？”
“可以申请旁听。上学期也有人来过，不过听了两次就不来了。”
“为什么？”
“可能发现高考最后一道题和竞赛题之间，还隔着很多道题。”
顾隽看了眼自己的数学卷子。
她前面的题很少出错，然而最后一道大题经常只能写出第一问。有时已经隐约摸到思路，继续往下算，又会卡在某一步。
“去听竞赛课，对最后一道题有用吗？”
季婕想了想：“不一定。但听懂以后，至少会觉得高考题比较亲切。”
“你这个说法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那你自己去问宋老师呗。”
教师节那天，数学组办公室比平时热闹。
桌上堆着学生送来的贺卡和小礼物，宋昭办公桌旁的窗台上还多了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密，几根藤垂到窗台边缘，花盆外面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顾隽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宋昭不在。
她原本打算把作业放下就走，又想起季婕那句“你自己去问宋老师”。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围在各自老师桌边说教师节快乐。顾隽抱着作业站了一会儿，等人渐渐散了，才走到宋昭桌旁。
他的桌上也放着几张贺卡，其中一张没有合好，露出半行写得很大的“宋老师”。顾隽没有细看，把作业放在桌上，目光在那盆绿萝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到窗台另一头的元宝草上。
那盆植物比绿萝小很多，油光锃亮的叶子挤在一起，花盆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泥。
宋昭从外面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几本刚收上来的练习册。
他走到桌边，把练习册放到顾隽送来的作业旁边，正好看见她站在窗前。
“作业放桌上就行。”
顾隽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窗台上。
窗外有人从走廊跑过去，办公室门口传来几声“老师节日快乐”，很快又远了，宋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盆元宝草。
“喜欢那盆？”
“元宝草吗？”顾隽装作只是随口问，“是宋老师的吗？”
宋昭摇摇头：“办公室的，暂时算是我在养。”
“咦为什么是暂时？”
他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花盆里的土，又把一片挤到边缘的叶子轻轻扶正。
“还没养活，不方便太早认领。”
顾隽看着那几片圆圆的叶子：“它看起来还好。”
“希望它也是这么想的。”
顾隽笑了一下。
宋昭收回手，转身回到桌边，把她送来的那摞作业往里挪了挪。
“还有事要问我吗？”
顾隽原本已经准备走了，听见这句话，手指又搭回作业本的边缘。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季婕说，星期三下午的数学竞赛课是宋老师带的。”
“嗯。”
“不是竞赛班的人，可以去听吗？”
宋昭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她：“想参加竞赛？”
“不是。”顾隽摇头，“我就是想听一听，我的最后一道大题经常只能做出第一问。”
“竞赛题和高考压轴题不太一样的。”
“我知道。”她低头蹭了一下作业本翘起的封面，“多听一点，应该也没有坏处吧。”
宋昭翻开桌边的一本薄册子，看了眼这周竞赛课的名单。
“正常课程应该跟得上吧？”
“嗯跟得上。”
他拿起笔，在名单末尾添了一行。
“那你下周过来吧。”
顾隽看着他写完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这么简单：“不用报名吗？”
“我把你的名字加上。”
“哦。”
宋昭合上笔帽，把名单放回桌边。
顾隽走出办公室，心里默默算了算。
到下周三，还有六天。
她走下两级台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竞赛课，她真的听得懂吗？
万一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懂，在宋昭面前显得很笨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