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新公寓 “楼里有熟 ...
-
第二天早上，顾隽被钟婷的微信电话吵醒。
芝加哥刚过七点，国内已经是晚上，她眯着眼睛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婷便问：“昨天出事的是不是你们学校？”
顾隽一下子清醒了。
“你从哪里看到的？”
“群里有人发了新闻，说连门厅玻璃都碎了。”钟婷问，“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们？”
“我没受伤，而且事情已经结束了。”
“你当时在哪里？”
“楼里面，但离门口挺远的。”顾隽停了一下，“声音是听见了，我没在出事的附近。”
钟婷沉默了几秒：“真的？”
“真的，就是怕你们白担心所以没说。”
顾志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让她搬。”
顾隽有些无奈：“出事的是学校附近，和公寓又没有关系。”
“你们住的地方晚上安全吗？”钟婷问，“有前台吗？”
“没有二十四小时前台。”
“那就重新找。”钟婷说，“找个晚上进出也有人管的地方。”
“市中心的房子贵很多，提前退租可能还要交违约金吧。”
“每个月差多少，我们给你补。”顾志远说。
“也没有必要马上——”
“顾隽。”钟婷打断她，“这件事不要省。找有前台的，电梯最好也要刷卡，先去看，看好了把地址发给我们。”
钟婷在花钱的事上很少这样不容商量。
顾隽握着手机，过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她坐在床上清醒了几分钟。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天刚亮，昨晚的雪还积在对面楼顶，远处偶尔传来铲雪车经过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钟婷已经发来一笔转账，金额足够付掉提前解约的大半费用。
“先去看房，不够再说。”
顾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款。
钟婷又发来一条：“不要为了省钱继续住在那里。”
房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方雨欣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
“这么早就醒了？”
“我妈知道昨天的事了，让我们搬。”顾隽说，“违约金和多出来的房租，他们可以补一点。”
方雨欣一下也清醒了：“那重新看看昨天第二个？”
顾隽起床洗漱。等她出来时，方雨欣已经打开了昨晚放在餐桌上的电脑，宋昭发来的两个链接还停在浏览器里。
第一套在South Loop，离学校近，租金也低。第二套靠近河边，有二十四小时前台和电梯门禁，新签约还能免一个月房租。
她们约了周六上午十一点看第一套，下午两点半看第二套。
顾隽拿起手机，钟婷的转账仍然显示待接收。她犹豫了一会儿，按下确认，又发过去一句：“谢谢妈妈。”
钟婷很快回道：“不要谢我要搬家。”
顾隽：“周六去看房。”
钟婷：“不要只看房间，楼下和周围也走一圈，白天安全不代表晚上也安全。”
顾隽看着这句话，想起小时候钟婷带她买鞋，总要先把鞋底翻过来检查一遍，再用手按按鞋头。
她回了句：“知道了。”
周六上午，她们先去了South Loop的那套公寓。
楼比照片上旧一些，前台只在白天有人。
两个人跟着leasing agent进电梯时，一个送外卖的人顺势跟了进来，也没人拦。房间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客厅窗外正对着铁轨，leasing agent刚说完关上窗几乎听不见，一列车便从外面经过，玻璃跟着震了一下。
看完出来，方雨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我觉得没必要为了这里赔违约金。”
顾隽回头看了眼空着的前台：“我也觉得。”
两个人在附近吃过午饭，下午再坐车去看第二套。
车开进Loop以后，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过桥时，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岸边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公寓就在河边，前台核对过预约信息，才让leasing agent下来接人。进电梯时，对方刷了下卡，楼层按钮才亮起来。
方雨欣盯着不断往上跳的数字，小声说：“我现在已经觉得多坐半个小时车可以接受了，有点高级。”
走到房门口，leasing agent在电子门锁上输入临时密码，门锁轻响一声，自动弹开。
房间比网页照片里稍小一些，午后的光从整面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浅色地板上铺开一大片。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是被雪覆盖的楼顶和灰蓝色的河面。
方雨欣检查洗衣机和烘干机，顾隽则看了看门锁、窗户和两个卧室。
看完以后，方雨欣停在外面那间门口：“这间衣柜大一点。”
顾隽看向她：“所以？”
“所以我住外面。”方雨欣说得很坦然，“里面那间离电梯远，比较安静，适合你。”
“前半句才是重点吧。”
“都重要。”
回到大堂，leasing agent重新算了一遍免租后的费用，顾隽看过两个人各自需要承担的部分，又查了查去学校的路线。
方雨欣问：“你觉得呢？”
“申请吧。”
leasing agent核对了她们的邮箱，说申请链接很快会发过来，旁边的电梯忽然响了一声。
方雨欣先认出了里面的人，用手肘戳了戳顾隽：“那是不是宋老师？”
顾隽转过身。
宋昭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外面还在下雪，他只穿了一件深色毛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宠物用品商店标志的纸袋。顾隽刚从室外进来，围巾还松松绕在颈间，几缕被雪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侧。
看见她们，他脚步慢了一下。
顾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宋老师住这里么？”
“嗯。”
“昂你怎么没说？”
“这栋楼我住了一段时间，知道管理还可以，所以才把链接发给你们。”宋昭走到她们面前，“没先说我住这里，是想让你们自己看完再决定。”
方雨欣看了看两个人：“那现在知道也不晚，楼里有熟人，也算附赠条件。”
宋昭笑了一下，接过顾隽手里的户型图：“看的这套？”
他看了眼朝向：“下午会晒一点，冬天还好。”
“你住哪一层？”方雨欣问。
宋昭报了一个楼层。
顾隽在心里数了一下，中间只隔了几层。
宋昭把户型图递还给她：“什么时候搬？”
“还没定，应该下周。”
“定了告诉我。”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让，让她们继续办申请。
公寓申请递交以后，几天都没有新的消息。
圣诞节那天，外面又下了一场小雪。方雨欣和朋友出去吃饭，顾隽一个人在家准备夏季实习的面试。
做完一道题，她拿起手机休息了一会儿，刚点开朋友圈，刷到季婕新发的动态，配图是摊满文献的书桌和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
“今年的圣诞礼物我希望是已经写好的开题报告和文献综述。圣诞老人你看到了吗，我已经明示到这个程度了。”
顾隽在下面评论：“建议把导师也抄送一下。”
没过多久，季婕回复她：“我还想顺利毕业。”
顾隽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这些年大家散在不同的城市，近况倒不算难找，有人在准备考试，有人在加班，季婕的论文写到哪一部分，也总能从朋友圈里看出一点。她偶尔点个赞，看到熟悉的名字时停一停，很快又滑到下一条。
圣诞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新公寓通过了她们的申请。旧公寓也同意提前结束租约，只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再交一笔重新出租的手续费。
方雨欣看完以后说：“这算不算圣诞老人延迟上班？”
“算leasing office恢复营业。”
两个人当天晚上签好合同，新公寓的租期从下周一开始，旧公寓则要到再下一个周末才正式退租，中间正好重叠了几天，她们把正式入住的时间定在一月的第一个周六。
顾隽把新地址发给钟婷，钟婷在地图上看了一圈，又问了前台、门禁和晚上从车站回公寓的路线，最后回了一句：“这里看起来好多了。”
她随后也给宋昭发了条消息：“申请通过了，下周六正式住进去。”
宋昭很快回复：“东西多吗？要不要我开车过去？”
“不用了，学长说可以开SUV过来，剩下的东西也不多。”
隔了几秒，宋昭又问：“货梯约了几点？”
“还没约。”
“定了告诉我。”
顾隽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公寓通知她们，货梯只剩周六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时间段，顾隽把时间发给宋昭，他回了一句：“好的。”
发完她盯着那句“好的”看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他要货梯时间做什么。
想了想，大概是老住户的习惯，知道楼里什么时候占电梯，好错开时间下楼。
挺有道理的。顾隽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了起来。
新公寓的钥匙拿到以后，她和方雨欣每天有空便往那边搬一点。先是衣服和电脑配件，后来是锅碗、床品和洗漱用品。
两个公寓之间坐车不算很远，她们有时搭公交，有时叫车，每次只搬一点，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累。
到了周五晚上，新公寓的衣柜已经装满了一大半，厨房里也摆上了碗和调料。旧公寓剩下的，只有几个较大的纸箱、被子、落地灯，以及方雨欣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打包的一只空气炸锅。
周五晚上，韩杰发来消息，确认第二天有空，会开SUV过来。周六早上，他看着门口堆着的东西：“这叫最后一趟？”
“和一周前比，已经很少了。”方雨欣说。
三个人把纸箱搬进后备箱，被子和落地灯塞进后排，到新公寓时，离预约货梯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韩杰先把车开去地下车库，方雨欣上楼整理房间，顾隽则推着大楼借来的推车下去接他。
她刚在车库的电梯厅停下，旁边的住户电梯便响了一声。
门打开，宋昭正站在里面。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白，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副工作手套。
看见顾隽和她身后的空推车，他目光顿了一下。
“东西呢？”
“学长去停车了。”顾隽说，“这是最后一趟。”
宋昭从电梯里走出来，看了眼空着的推车：“最后一趟？”
“前几天已经搬了一些。”
他看向她：“前几天就开始搬了？”
“两个公寓的租期正好重叠。”顾隽解释，“我们每天有空就搬一点，今天正式住进来。”
宋昭安静了两秒。
“我以为你说的周六，是今天开始搬。”
顾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之前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说的是正式入住。”
“看出来了。”
韩杰很快从车位那边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只纸箱，肩膀上还挂着那盏没有装进箱子的落地灯。
顾隽把推车拉过去：“放这里吧。”
宋昭看了眼纸箱底部：“下面快开了。”
他从韩杰手里接过箱子，托住底部，稳稳放到推车上，又把翘起来的胶带重新压紧。
韩杰这才看清他：“宋老师？”
宋昭朝他点了下头。
顾隽看了看他挽到手肘的袖子，后知后觉地问：“你今天本来就是准备来帮忙的？”
宋昭抬眼，一笑：“不然呢？”
“我以为学长来了，你就不用下来了。”
“我只是不需要开车。”
车库里有车缓慢驶过，车灯从两个人之间掠过，顾隽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工作手套。
是不是以为会有不少东西，才连衣服都换成了方便搬家的样子。
宋昭把旁边那只箱子也挪到推车上：“货梯时间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她当然记得。
只是没想到他会记着。
旁边的货梯正好到了，宋昭伸手按住开门键，示意他们先进去。
韩杰提着落地灯走进电梯，顾隽跟在推车旁边，宋昭最后松开按键，走了进来。
电梯门合上以后，里面只剩推车轮偶尔晃动的轻响，那盏落地灯斜靠着金属墙面，歪掉的灯罩正好挡在韩杰旁边。
韩杰站在落地灯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埋头研究灯罩上的褶皱。
剩下的东西并不多，一趟便全部运了上去。
新公寓的客厅里已经摆了不少拆开的箱子，沙发和餐桌也收拾得差不多，宋昭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方雨欣从厨房里探出头：“宋老师？”
“过来搬家。”
方雨欣说：“那你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顾隽解释：“我们说的搬家时间不太一样。”
宋昭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韩杰下午还有事，帮她们把最后几件东西放好便先走了，顾隽送他到门口，道完谢以后，回到客厅时，宋昭正在看那盏被挤歪的落地灯。
“有工具吗？”他问。
顾隽和方雨欣对视一眼。
“剪刀算吗？”方雨欣问。
宋昭沉默了两秒：“我回去拿。”
“真的不用。”顾隽下意识说，“已经没有什么要弄了，我们之后慢慢来就行。”
宋昭看了眼歪向一边的灯罩：“先别碰，底座可能也松了。”
“可是——”
“我住楼上，几分钟就回来。”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方雨欣坐到旁边的纸箱上，慢慢转头看向顾隽：“他是不是有一点不高兴？”
顾隽低头把箱子上翘起来的胶带按平：“没有吧。”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过了几秒，顾隽又把那截已经按平的胶带重新按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