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圣诞集市 下一秒，门 ...
-
进入十二月以后，芝加哥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四点刚过，窗外已经像到了晚上，玻璃上只剩客厅里的灯影。
顾隽每天出门都要把围巾厚厚地绕上两圈，早上去图书馆自习，下午再去院楼上课。等一天的事情忙完，外面通常已经黑透了。
临近期末，作业和小组汇报一件压着一件。
周五刚把最麻烦的一份小组作业交掉，同学群里就有人提议，去市中心的圣诞集市。
她原本只想回公寓睡一觉，但同行的人说，在芝加哥过第一个冬天却没来过这里，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顾隽没想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最后还是跟着上了车。
天还没完全黑，广场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木头搭成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玻璃挂饰、蜡烛、木制玩具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圣诞装饰。
空气里混着烤坚果、肉桂和热红酒的味道，人比她想象中多，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路。
今天芝加哥难得有太阳，顾隽经过一群穿西装的上班族时，先看见其中一个人的光头反了下光。
几个同学先去排热红酒，顾隽不想喝酒，在旁边买了杯热可可。
杯子捧在手里很暖，但味道甜得有些过分了，她喝了两口，决定剩下的主要用来暖手。
同行的女生在前面叫她，问她要不要去看卖圣诞摆件的摊位。顾隽应了一声，跟着人群往前走。
经过一排木屋时，她最先看见的是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
那人站在卖木制摆件的摊位前，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摊主递过来的东西。深色外套的领口衬得发色更黑，和周围几位头顶已经有些稀疏的上班族相比，显得格外突出。
最近写代码写得太多，顾隽职业病一般条件反射地多看了一眼。
大概率不是码农。
下一秒，那人偏过脸，将手里的木盒翻过来看了看。
是宋昭。
两个多月没见，顾隽隔着人群看见他，一时忘了继续往前走。
微信上偶尔说过几句话，内容大多停留在课程、天气和芝加哥越来越早的天黑，短得不足以让她想象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宋昭抬起头，目光越过摊位前的人群，很快落在她身上。
他也怔了一下，随后朝她走过来。
“顾隽？”
她捧着热可可站在原地：“宋老师。”
宋昭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杯：“一个人？”
“和同学一起来的，”顾隽朝前面指了一下，“他们在那边看东西。”
不远处的同学正围在一个卖玻璃挂饰的摊位前，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见她，远远朝她挥了下手。顾隽也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很快过去。
“宋老师怎么在这里？”
“公司就在附近。”宋昭朝广场外侧的一栋写字楼抬了下下巴，“开会前下来买点东西。”
顾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周围几栋楼挨得很近，玻璃幕墙上映着集市上的灯，她没分清他指的是哪一栋。
“给家里人带的。”宋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下周回国一趟，临走才想起来。”
顾隽抬头看他：“回去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
原来只是回去一趟。
她抿了口热可可，已经没有刚买时那么烫了。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端着两杯热红酒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向宋昭。宋昭摆了下手：“我下午还有会。”
男人只好把两杯都拿在手里，目光在顾隽身上停了一下。
宋昭用英文介绍：“我以前的学生，顾隽。”
顾隽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男人笑着说了句“Good to meet you”，又问宋昭是不是该回去了。
“马上。”宋昭说。
顾隽正准备告别，前面的同学已经从摊位旁边走了回来，说他们接下来要去广场另一侧，恰好和宋昭他们顺路，几个人便一起往前走了一段。
人群比刚才更挤。顾隽经过一个卖木雕的摊位时，回头多看了两眼，再转过来，前面的人已经往前走出几步。
她刚要跟上，迎面有人拎着几个购物袋挤过来。
宋昭停下来，抬手替她挡了挡，等她跟上，继续往前走。
“看什么？”宋昭问。
“一个木头做的猫。”
“喜欢？”
“只是觉得有点像你头像里那只。”
宋昭回头往摊位上看了一眼：“没它胖。”
“它看起来也没有很胖。”
“那是照片拍得好。”
顾隽还想问猫叫什么，前面已经到了路口。宋昭的同事站在一旁等着，手里的两杯热红酒都少了一截。
宋昭停下来：“我们往那边走。”
“好。”
“你们慢慢逛。”
“宋老师再见。”
宋昭也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和同事穿过马路。
绿灯很快开始闪烁，他加快了些脚步，深色大衣的背影混进下班的人群里。顾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被身旁的同学叫回神。
“你认识他？”
“嗯。”顾隽收回视线，“我高中的数学老师。”
“你们居然会在芝加哥碰到。”
“我也没想到。”
女生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落到摊位上一排玻璃挂饰上。顾隽跟着停下来，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彻底凉了，喝起来比刚才更甜。
她把剩下的半杯扔进垃圾桶，几个人继续往集市里面走，经过下一个路口时，顾隽又回头看了眼广场旁边的写字楼。她还是没分清宋昭指的是哪一栋。
原来他在Loop上班。
回到公寓时，方雨欣正站在厨房里洗草莓。
这次的草莓比上一盒小一些，透明盒子上还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Sweet”。
顾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你不是说不买了吗？”
“我说的是不买上次那种。”方雨欣打开水龙头，“这次看着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一点。”
“所以呢？”
“可能营养没有全拿去长个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居然有几分道理。
两个人把草莓洗好，一人尝了一颗。这盒确实没有上次那么硬，却依然又酸又淡，只有靠近叶子的地方勉强有一点草莓味。
方雨欣盯着手里剩下的半颗：“它是不是还没熟？”
“颜色看起来熟了。”
方雨欣仍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拿起手机搜索“为什么美国草莓不好吃”，页面跳出来以后，她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给顾隽。
原来受害者远不止她们两个。
顾隽往下滑了两页：“看来不是我们不会挑。”
“集市怎么样？”方雨欣问。
“还行。”顾隽把手机还给她，“碰见宋老师了。”
方雨欣抬起头：“在圣诞集市？”
“嗯，他公司就在附近，开会前下来买东西。”顾隽把放在一旁的纸袋递过去，“我给你带了个小手工。”
方雨欣接过纸袋，总算暂时放过了那盒草莓。
暖气从墙边发出很轻的响声，加湿器摆在角落里，一刻不停地往外冒着白雾。
来芝加哥三个月以后，她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冬天，以及，终于放弃了对美国草莓的期待。
宋昭回国以后，两个人没有再联系。
顾隽也没特意去算他哪天回来。
期末周一天天逼近，她每天从公寓到学校，再从学校回公寓，偶尔和同学去市中心，也会想起宋昭就在那一带上班。
一周后的下午，她在图书馆收到宋昭的消息。
“回来了。”
下面隔了几秒，又多出一条。
“给你和室友带了点东西，什么时候方便给你？”
顾隽盯着“回来了”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低头回复：“这几天都可以。”
宋昭问：“明天下午在学校吗？”
“在嘟。”
“几点下课？”
“四点下课。”
“那我四点左右过去。”
顾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一句“不用特意送过来”，又觉得他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再拒绝反而要多解释。
她把那句话删掉，最后选了一个写着“好的”的泡芙猫猫表情包。
第二天下午，顾隽下课比预计早了十分钟。
她从教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下走。宋昭还没有发消息，应该正在过来的路上。
顾隽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她脚步一停。
下一秒，门厅的玻璃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圣诞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