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顾同学 “看来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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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顾隽一个人去了趟超市。
原本只是想买鸡蛋和牛奶，走到水果区时，她又看见了前几天没舍得买的草莓。
透明塑料盒里挤着十几颗，个头很大，颜色也红得均匀，旁边的黄色价格牌显示比前几天便宜了两美元。
顾隽站在货架前思考了一小会儿，还是拿了一盒。
回到公寓时，方雨欣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拆刚到的加湿器。她抬头看见顾隽手里的草莓，动作顿了一下：“现在属于留学生能吃的品种了？”
“打折以后可以了。”
“便宜多少？”
“两美元。”
方雨欣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她：“身份门槛降得也不多。”
“主要是心理上已经不一样了。”顾隽把购物袋放到桌上，挑了两颗洗干净，递了一颗给她。
方雨欣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没说话。
顾隽也尝了一个。
草莓很大，颜色也红，咬下去却又硬又酸，只有靠近叶子的地方勉强有一点草莓味。
“可能这盒没选好。”
方雨欣看着她：“你还准备有下一盒？”
她把剩下的草莓重新扣好盖子，打开冰箱。顾隽问：“还留着？”
“不然呢？”方雨欣把盒子塞进最上层，“这么贵，总不能第一天就承认买错了。”
顾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颗食之无味的草莓，还是几口吃完，回到电脑前继续写作业。等她再从一团混乱的页面样式里抬起头，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放在手边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见宋昭问：“开学还适应吗？”
她瞅着屏幕上刚被自己修好、又莫名其妙歪到一边的标题。
“总体还行，就是Web作业比较考验耐心。”
消息发出去以后，宋昭隔了一会儿回复：“课程很难？”
顾隽想了想：“不算难，主要是比较伤害审美和神经系统。”写错的样式可以被轻易修正，但被CSS折磨过的神经系统却需要长久的时日才能复原。
宋昭：“听起来比我想的严重。”
顾隽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雨欣正把加湿器的水箱装回去，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作业交上去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顾隽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神经系统暂时得到了安慰。”
方雨欣没听懂，也懒得再问，伸手按开了加湿器。机器嗡了一声，顶端很快冒出一小股白雾。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昭：“这周六有时间吗？请你和室友吃顿饭，算给你们接风。”
顾隽重新拿起手机，把消息默念了两遍，转头问：“你周六有安排吗？”
“下午要去趟超市，其他没有。”方雨欣说，“怎么了？”
“宋老师问我们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方雨欣的目光从加湿器移到她脸上：“你高中老师？”
“嗯。”
“那有时间。”她答得很干脆，“正好吃点不用微波六分钟的东西。”
顾隽歪头回了句“有的”。宋昭回复：“有什么忌口吗？”
她原本想回“都可以”，打完以后又停住了：“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非要说的话，不要香菜。”
“你昨天的面里不是有香菜吗？”
“那是因为已经买回来了。”方雨欣说，“有人请客的时候可以要求高一点。”
顾隽把她的忌口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宋昭便发来一家餐厅的位置，约在周六晚上六点，她点开地图看了一眼，从公寓过去要转一次车。
没过多久，他又发来一句：“我过去接你们。”
顾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方雨欣正好从她身后经过，看见了消息：“那挺方便的。”
“嗯。”顾隽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电脑，刚才还歪在右边的标题依旧固执地待在那里。
她把光标移回那行代码，盯着同一个数值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想不起自己原本准备改什么。
周六下午，顾隽提前收拾好了。
她原本穿了件平时上课的灰色卫衣，临出门前照了眼镜子，还是换成了那件雾蓝色方领上衣，领口压着一圈很浅的荷叶边。
方雨欣坐在客厅里找耳环，没有注意到她换了衣服，只抬头问：“你看见另一只了吗？”
顾隽从茶几边缘拿起来递给她。
“你早就看见了？”
“也没有很早。”
方雨欣接过耳环：“你最近跟谁学得这么坏？”
顾隽低头看了眼时间：“该下去了。”
两个人走出公寓楼时，一辆车正好停到路边。宋昭从驾驶座上下来，朝她们抬了下手。
“等很久了吗？”宋昭问。
“没有，我们刚下来。”
方雨欣先拉开后门，把包放到座位上，顺势坐了进去。顾隽站在车边停了一下，只能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里有淡淡的清冽气息，仿佛冷水里浸着一点茶。出风口夹着一枚银灰色的香薰，是银色山泉。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套头衫，比海军码头那晚随意许多。顾隽系安全带时多看了一眼，以前好像从没见他穿过没有领子的衣服。
安全带拉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她松开手，又拉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了？”宋昭问。
“好像卡住了。”
“等一下。”他说完便朝她这边俯过身来。
顾隽的手还搭在安全带上，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她甚至能看清他套头衫领口压出的一道浅浅折痕。
下一秒，宋昭的手从她肩侧越过去，从座椅和车门之间抽出了被外套压住的安全带。
“压在下面了。”他把安全带递到她手里，坐了回去。
“谢谢宋老师。”
顾隽接过来扣好，金属扣落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宋昭已经低头启动了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刚才那两秒有什么不同。
后排的方雨欣问：“餐厅远吗？”
“二十分钟左右。”宋昭看了眼后视镜，“不堵车的话。”
车开出去以后，方雨欣很自然地和他聊起了芝加哥的天气，顾隽坐在副驾驶，偶尔接上一句，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上。
安全带安稳地贴在身前。
车开过两个路口，她还维持着刚才紧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餐厅开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宋昭绕了一圈才找到位置。
下车以后，方雨欣抬头看了眼招牌：“秘鲁菜？”
“同事推荐的。”宋昭说，“我也是第一次。”
“那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宋昭关上车门：“那就当一起承担风险。”
方雨欣笑了一声：“听起来比草莓可靠。”
宋昭看向她：“什么草莓？”
“一次失败的消费。”顾隽刚说完，方雨欣便在旁边补充：“她花了留学生不能承受的价格，买了一盒没有草莓味的草莓。”
宋昭看了顾隽一眼：“吃完了吗？”
“还没有。”
“还打算继续吃么？”
顾隽跟着他们往餐厅里走：“暂时不承认买错了。”
宋昭笑了一下，替她们拉开门：“那还能再坚持几天。”
餐厅里比外面暖得多，空气里混着烤肉和柑橘的味道。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靠窗的卡座，方雨欣先坐了进去，顾隽便在她旁边坐下，宋昭坐在两人对面，窗玻璃上映着室内偏黄的灯光。
菜单递过来以后，宋昭问：“想吃什么直接点，不用管我。”
顾隽翻了翻菜单：“这里分量大吗？”
“我也没来过。”宋昭说，“想吃的就点上，吃不完再说。”
方雨欣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服务生离开以后，宋昭问：“开学还适应吗？”
“还行。”
“课程忙不忙？”
“刚开始，还没有特别忙。”
“住的地方呢？”
“也挺好的。”
几个问题都在预料之中，顾隽回答起来也很熟练，从前那些对话像是隔了多年，又被自然地接了下来。
方雨欣忽然说：“她前几天还是坐警车回来的。”
宋昭抬起眼。
“学校附近发生了street crime。”顾隽解释，“我叫了安全护送，来的是校警车。”
“你那天一个人？”
“学长在。他要去图书馆，我就没让他送。”
宋昭点了下头：“以后晚上尽量坐学校的车。学校以外的地方不确定安不安全，可以问学长，也可以问我。”
方雨欣还没有讲完：“反正她从警车后座下来以后，门口讨零钱的大叔都不敢理她了。”
宋昭看向顾隽。
顾隽解释：“可能以为我刚被放出来。”
宋昭没忍住笑了一声。
服务生恰好把饮料送了过来，菜陆续上桌后，宋昭又问起顾隽的课程。
“数学写错了只会得不到正确答案。”顾隽说，“CSS写错了不会告诉你哪里错了，只会让所有东西待在奇怪的位置。”
“所以现在后悔选这个专业了？”
“那倒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宋昭看了她一眼：“看来还是真的喜欢。”
顾隽怔了一下，随后低头切开盘子里的食物：“还行。”
吃到一半，宋昭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起身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走到餐厅靠门的位置后，他接起电话。那里离桌子不远，顾隽听不清另一边在说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他的声音。
起初大多时候是听，偶尔应一声，过了一会儿，语气明显变得直接了许多。
“东京和北美两边的版本还对不上，现在不能签字。”
“别先答应客户，再回来问能不能做。”
音量并不高，却也几乎不给对方留下含糊过去的余地。电话结束后，他垂眼看了会儿屏幕，过了几秒才锁上手机。
那点烦躁很快过去，宋昭重新走了回来。
“工作上的事？”方雨欣问。
“嗯，临时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
“现在还不算。”宋昭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再拖两天就严重了。”
他说完，拿起餐具继续吃饭，没再提工作上的事。
但顾隽有些难以把刚才的人和记忆里的宋老师重合起来。
高中时的宋昭也会严肃。学生同一个地方错了几次，他通常只是问：“是哪里没听懂？”，很少这样直接打断别人。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似乎永远有足够的耐心。
原来耐心也不是他对所有人都会有的东西。
“怎么了？”宋昭察觉到她的目光。
顾隽摇头：“没什么。”
“菜不好吃？”
“没有，挺好吃的。”
宋昭看了她两秒。
吃完饭，方雨欣主动提出要分账，宋昭摇摇头：“不用，今天说好我请。”
“那至少让我们请你喝咖啡。”方雨欣说。
“以后有机会再说。”
回去的路上，顾隽一坐进副驾驶便先系好了安全带，扣好时，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宋昭已经发动了车，目光落在前方，随口问她们明天有没有课。方雨欣从后排回答没有，又问起韩杰推荐的那家中餐馆，说是在唐人街，不知道坐车过去方不方便。
车停到公寓门口时，方雨欣先下车去门厅拿快递，后座车门关上，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隽解开安全带，向宋昭道谢：“今天麻烦宋老师了。”
“吃顿饭而已，不算麻烦。”
她点了点头，正准备推门，宋昭忽然说：“好像是真的长大了。”
顾隽的手停在车门上：“怎么看出来的呢？”
“以前在我面前，话没有这么多。”
顾隽转头看他：“因为你是老师。”
宋昭顿了顿，笑着说：“也对。看来以前只认识顾同学。”
顾隽垂下眼，伸手推开车门：“我进去了。”
“嗯。”宋昭说，“最近晚上别一个人走。”
她扶着车门回过头：“知道了。”
原来二十分钟这么短么。
宋昭看着她，也许是在确认她真的听进去了，点了下头：“进去吧。”
顾隽走进门厅时，方雨欣正抱着快递站在电梯旁边等她。
电梯门合上以后，方雨欣忽然说：“你老师看起来真的挺年轻的。”
顾隽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他本来就不老。”
“我也没说他老。”
顾隽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方雨欣抱紧手里的纸箱，一脸无辜：“那天晚上人那么多，我哪有仔细看。”
电梯在她们住的楼层停下。
顾隽先一步走出去：“快点，门要关了。”
方雨欣跟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顾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