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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博弈 谢景行不开 ...

  •   三月二十,春分。

      那日谢景行下朝回来,面色不善——大约是朝上又有人拿他"功高震主"说事。他进了书房就把帽子摔在案上,沈墨研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谢景行坐了半晌,忽然说:"下棋。"

      沈墨一愣:"将军要下棋?"

      "你跟我下。"

      "奴婢不会。"

      "你说过你母亲教过你。"他冷冷地看着她,"教过你认字,教过你养兰草,教过你研墨——教没教过你下棋?"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今天心情不好,问话的口气比平时更硬,硬得不像试探,像逼供。她知道这时候说"不会"反而更可疑——一个母亲教了那么多东西,偏偏不教下棋?况且上次看画她露了一手,已经让他起了疑。

      她慢慢走到棋桌前跪下,把棋盒打开。谢景行坐在对面,执黑先行,落子极快,咄咄逼人。沈墨执白,每一步都想得很慢,落子时手还微微发颤——她刻意表现出来的"紧张"。可棋局走势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她不能赢,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她要让他觉得"这丫头有点天赋但生疏",而不是"这丫头是个高手"。

      前二十手她守多攻少,棋子绵软无力地铺在棋盘上。谢景行攻势凌厉,连下了两记飞挂,把她的角部压得喘不过气。到第三十五手时她似乎"慌乱"中下了一手臭棋,被谢景行"啪"地一子镇住,整条大龙顿时动弹不得。

      她停下来,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围死的白龙,慢慢放下棋子:"奴婢输了。"

      谢景行看着棋盘,却没有赢棋的得意。他的视线落在她最后那手"臭棋"上——那一手看起来是慌乱之下的昏招,可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手棋虽然损了一块,但暗地里把另一个角的隐忧解了。也就是说,她是弃子求活,用一块地盘换了全局的喘息之机。这手法不像新手做得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沈墨。她垂眸跪在那里,额角有一层薄汗——倒确实像紧张的样子。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放下棋子,忽然笑了一声:"你输得倒是利索。"

      沈墨低头:"奴婢本来就下不过将军。"

      "是吗。"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下次别让那么快。"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袖口,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奴婢没有让。"

      谢景行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声远了。沈墨跪在原地,半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围死又悄然存活的"大龙",闭了闭眼。

      太险了。他看出来了。

      以后不能再跟他下棋了。

      可她已经上了棋盘——不管是这副玉石棋子,还是这座侯府。身为一颗棋子,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对方永远猜不透自己下一步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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