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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探 谢景行试探 ...

  •   三天后,谢景行开始"考"她了。

      那天下午他闲来无事,从书架上抽了一幅卷轴摊在案上,是一幅山水画。他招手把沈墨叫过来:"你来看看,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沈墨走近一看,瞳孔微缩。那是一幅仿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残卷,布局开阔,笔墨苍润,远山近水之间烟云流动,确有几分神韵。可细看之下,山石的皴法略嫌匠气,点苔也过于规整,少了些自然挥洒的疏放。整体七分像,但细处露了怯。

      她在心里转了一圈,知道这八成是谢景行在试她。若她看出门道说了出来——一个粗使丫鬟懂书画鉴赏,那不是找死么?若她完全说不出来,又和他前几次"看见"的她不符。

      她略顿了顿,故意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指着画上的一处山石说:"奴婢看这里……石头画得有点……太整齐了?像一块一块码起来的。"

      她用了"整齐"这个最外行但又不是完全没感觉的词。谢景行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忍住了没笑。她说的没错,这幅画最败笔的地方就是山石皴法刻板,可她用了"整齐"这个词,说明她看见了问题但说不专业术语。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还有呢?"他追问。

      沈墨摇头:"别的奴婢看不出来了。就觉得……不太像真的山水,像照着什么东西画的。"

      谢景行靠在椅背上打量她:"这是仿黄公望的。你眼光不错。"

      沈墨低头:"奴婢胡说的。"

      "你眼光确实不错。"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一个洗衣房出来的丫头,能看出黄公望画仿得好不好。"

      沈墨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讷讷地说了句"奴婢以前见过母亲画过类似的",就退回了角落。

      谢景行没再追问。他把那幅画收起来,换了另一份文书看,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沈墨知道,他那个"考"字已经写在脸上了。他在一点一点地剥她的壳。

      接下来几天,他又"随手"扔给她几件事:他让她辨认案上一方古砚的材质,她说是端石,后又改口说不太确定;他让她看看一幅字帖上的某个字是什么体,她说不认识那个字;他甚至还让她试着写了一行字,她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狗爬。

      每一次她都"答对了一半"、"认出了一点"、"写得不好"。每一次都让谢景行看见一点她的"特殊",又不足以让她暴露得太彻底。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她像一个走钢丝的人,手里攥着从前世的沈清辞那里继承来的全部学识,却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漏——漏多了是死,漏少了又不足以让谢景行对她"感兴趣"到保护她不被别人欺负。

      为什么要让他感兴趣?因为她很清楚,在侯府这种地方,女人如果没有靠山,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肉。洗衣房的王嬷嬷克扣她月钱,柳姨娘可以随意拉她顶差,谢景玉可以在假山缝隙里对她动手动脚。她需要一个足够硬的靠山。

      而整个侯府最硬的靠山,就是谢景行本人。

      但靠山这种东西,不能靠得太近。太近就会被压碎。

      她在夜里把盘算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让谢景行觉得她"有点意思",但不能让他觉得她"有问题"。这其中的分寸,比她前世绣过的最精细的双面绣还要难把控。

      难,但必须做。

      活着这件事,从来没有"容易"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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