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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挑灯 谢景行偷偷 ...

  •   三月十五,谢景行宴请军中同僚,喝到亥时才散。他带着一身酒气回青松院时,院里静悄悄的,各房都熄了灯。钱嬷嬷迎上来要伺候,他摆摆手让她退下。

      他穿过院子往寝室走,经过东厢耳房时,脚步慢了下来。

      那间房的窗纸透出一线橙黄的光,在满院漆黑中格外显眼。他侧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叫沈墨的丫头的住处。这个时辰了还没睡?他皱了皱眉,本想径直过去,脚下却拐了个弯,走近了那扇窗。

      窗纸糊得不厚,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沈墨坐在床边,披着一件旧夹袄,低头缝补着什么。桌上那盏油灯火苗颤巍巍的,光线昏黄,她的侧脸被映得柔和了许多,黄瘦的脸颊在灯下仿佛丰润了些。她低着头,针线在指间来回穿梭,动作又稳又轻,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谢景行看了几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衣裳上——那是一身半旧的男仆短褐,肩线裂了一道口子,她用同色的线密密地缝着,针脚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丫头,大半夜不睡觉在补衣裳。是她自己的?他看着那件短褐的尺寸,不像她能穿的。是替别人补的?他想起白天好像听钱嬷嬷提过一句,说院里的洒扫小厮老六衣裳破了没钱买新的。

      谢景行站在窗外,酒意上了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里面那个专注缝补的侧影,忽然想起母亲。

      他母亲走得早,六岁那年冬天病故的。他记得最后那段日子,母亲也是夜里不睡,坐在灯下给他缝衣裳,说"景行长得快,去年的衣裳都短了"。那盏灯也这么暗,火苗也这么颤,母亲低头缝东西时也是这样的侧脸。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第二天一早,沈墨起床开门时,发现门槛外面放着一盏新油灯。铜胎的,比她那盏土陶的高出一截,灯芯是新捻的,灯油满得快要溢出来。旁边还搁着一块火石。

      她蹲下去捧起那盏灯,铜壁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抬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谢景行的寝室门关着,廊下一个仆从正在扫落叶,谁也没往她这边看。

      沈墨把灯拿回屋里,放在桌上,和那盏旧陶灯并排摆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旧灯收进了柜子深处。

      这天她照常去书房当值。谢景行也在,坐在案后看兵书。她进来研墨时,他抬了下眼皮,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两个人沉默着各做各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研完墨,沈墨退到角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句:"多谢将军的灯。"

      谢景行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多嘴。"

      沈墨闭上嘴,低头站好。嘴角却弯了弯——极轻极短,像荷叶上的水珠滚过,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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