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改口 谢景行让沈 ...

  •   四月十五,谢景行破天荒地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没出门。

      他处理完军务,批完公文,又翻了半卷兵书,然后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沈墨在书架前面理书,背对着他,身姿笔直,动作从容。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谢景行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过来。"

      沈墨放下书走过去。他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写两个字给我看看。"

      纸上是空白的,笔搁在旁边。沈墨知道躲不过了。她拿起笔,迟疑了一下,低头写了"沈墨"两个字。她把"墨"字故意写散了些,下面的"土"写得略斜,看起来像一个识几个字但不常动笔的人。

      谢景行拿过去看了看,眉头微动。他指着那个"墨"字:"下面歪了。"

      "奴婢手抖。"

      "你手抖?"他笑了一声,"上回捏面人那手可不抖。"

      沈墨没接话。谢景行把纸翻了个面,推回来:"再写一句。随便什么。"

      沈墨握着笔,想了想,写了一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这是最常见的句子,没有把柄。她把每个字都写得中规中矩,略有些不稳,像一个学写字不久的人。

      谢景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母亲,在沈家做什么的?"

      沈墨心头一凛:"帮厨的。"

      "帮厨的会养兰草、会研墨、会认字、会看画?"他放下纸,抬眼看向她,目光幽深,"沈墨,你告诉我,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知道他已经起疑到了顶点。她在心里飞速盘算——说出真相?不可能。再编一个谎?他已经不信了。她只能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让他自己去猜,去查。而他能查到的"真相",她已经在心里铺好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景行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然后她轻声说:"奴婢的母亲,原是沈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谢景行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家大小姐……教她认过字、看过画、养过花草。母亲后来嫁了人,生了奴婢,把那些东西零零碎碎地教给了奴婢。"她低着头,声音又轻又缓,"母亲临终前说,她这辈子最感恩的就是小姐。让奴婢如果有机会,替她……去小姐坟前上一炷香。"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沈清辞身边确实有一个从小伺候她的丫鬟叫阿兰,阿兰确实跟沈清辞学过些东西。假的部分是,沈墨的母亲根本不是阿兰。但谢景行查不到那么细——沈家已经覆灭了五年,旧人散尽,死无对证。

      谢景行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一把薄刃,从她的眉心划到下颌,要把她的皮肉剖开来看看底下藏着什么。沈墨垂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一潭静止的水。

      最终,他说:"你母亲说的沈家大小姐,叫什么?"

      沈墨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前世的名字:"沈清辞。"

      谢景行的瞳孔缩了一瞬。沈清辞——沈廷昭的嫡长女,卷宗上写的是"年十五,随母流放,病故于途"。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抄家那天他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人群中,被一个老妇人死死捂着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直直地望着他。

      原来那个"沈大小姐",是这么个来历。

      他收回目光,把那张写着字的纸折起来,塞进了袖中。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她低着头,头顶刚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一个小孩。

      "知道了。"他说,"以后有人问你,就说是我院里的人。没人敢动你。"

      沈墨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道谢。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他手掌的余温从发顶慢慢散去,像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来自另一个人的触摸。

      那是谢景行第一次把她当"自己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