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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诗 周姨娘诬陷 ...

  •   四月,周姨娘动手了。

      沈墨事先并非完全没有察觉。这些天周姨娘对她的态度客气得反常——见面时笑盈盈地打招呼,还让人送过两回果子和点心。沈墨把点心分给了院里的丫头们吃,自己一口没动。可周姨娘要整一个人,动不了嘴上的东西,还能动手上的。

      四月初六那天,谢景行去城外大营练兵,要在那边住三天。他前脚刚走,后脚周姨娘就派人来"请"沈墨去她院里"帮忙对账"。沈墨推不过,去了。

      周姨娘坐在花厅里喝茶,见了她笑得一团和气:"墨丫头来了,坐。听说你算术好,帮我对对上个月的胭脂水粉账,这些婆子报的数目我看着糊涂。"

      沈墨接过账册翻了翻,纸页还新着,墨迹也是近两日的,不像"上个月"的旧账。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细细对了一遍,挑出两处无关痛痒的小差错指给周姨娘看。周姨娘夸她"仔细",又拉着她闲话了一会儿,放她走了。

      当天夜里,沈墨刚躺下就被外面一阵喧嚷吵了起来。钱嬷嬷带人闯进她的耳房,面色铁青:"沈墨,起来。库房那边少了一匹蜀锦,有人看见你白天去过库房附近。"

      沈墨披衣坐起来,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很镇定。她说:"奴婢白天在周姨娘院里对账,没有去过库房。"

      "有人看见你从库房方向出来。"钱嬷嬷的语气不容辩驳,"跟我走一趟。"

      她被带到库房旁边的偏厅时,那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周姨娘、柳姨娘、两个管事嬷嬷,还有几个杂役。地上摊着一匹绛紫色蜀锦,正是上回洗衣房王嬷嬷叮嘱过"千万别洗褪色"的那种料子。周姨娘拿帕子掩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慢悠悠地说:"钱嬷嬷,这丫头偷东西可是人赃俱获。库房管事的刘婆子亲眼看见她从库房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今儿一清点,就少了这匹蜀锦。你说怎么处置?"

      刘婆子连忙点头:"是是是,奴婢亲眼看见的!就是她!"

      沈墨看了刘婆子一眼——那是周姨娘陪嫁过来的人。

      她跪在地上,没有哭闹也没有喊冤。她抬头看着周姨娘,平静地问:"周姨娘说奴婢偷了蜀锦,可有旁人作证?"

      周姨娘挑眉:"刘婆子不是人证?"

      "刘嬷嬷是周姨娘的陪嫁,她说的话奴婢不敢辩驳。"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只是奴婢想问一句:那蜀锦是库房里的东西,奴婢白天在周姨娘屋里对账,晚间回了自己屋子就再没出来过。请嬷嬷们搜一搜奴婢的住处,若搜出来,奴婢认罪。若搜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姨娘脸上停了一瞬:"那就请周姨娘也给奴婢一个说法。"

      周姨娘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搜就搜。你若心里没鬼,怕什么搜?"

      钱嬷嬷带人去搜了沈墨的耳房。翻了个底朝天,连床板都掀了,什么也没有。沈墨的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不过两身衣裳、一个旧包袱、一盏新油灯——数得过来的几样东西,干干净净。

      周姨娘脸上的笑意僵了。

      沈墨还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奴婢清白了。可刘嬷嬷诬陷奴婢,该怎么算?"

      周姨娘眯起眼,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姨、姨娘!库房那边又丢了一样东西!这回是……是老夫人赠给将军的一幅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姨娘的眉头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钱嬷嬷追问。

      "一幅字……装在匣子里的,好像是……写在绢上的,血写的……"那婆子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出了那幅字。那是她前世父亲沈廷昭临刑前写的一首绝命诗,写在衣襟上,被当时抄家的官兵收走——她后来在侯府无意中听说,那幅血诗辗转落入了镇北侯府。她刚来青松院时,在库房角落里见过一次那个匣子,当时心跳如擂,不敢多看就退出来了。

      如今那幅字"丢了"。

      沈墨跪在地上,忽然明白周姨娘布的局远比"偷蜀锦"要大。偷蜀锦只是引子,先坐实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然后"顺势"搜出那幅血诗——一个粗使丫鬟身上藏着罪臣的血书,那罪名就不仅仅是偷窃了,是"私藏逆党遗物",够她掉脑袋的。

      可那幅字真的丢了。不是她偷的,那就只能是——

      沈墨抬起头,看着周姨娘。周姨娘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这时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甲胄未卸,满身尘土,显然是快马从城外赶回来的。谢景行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沈墨身上。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刀锋上的霜。

      "谁说她偷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偏厅都安静下来。

      周姨娘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将军回来了?妾身只是……"

      "我问,谁说她偷东西?"谢景行打断她。

      刘婆子抖得筛糠一样跪了下去。谢景行看了她一眼,对身后的亲兵说:"带下去,问问清楚。"

      然后他走到沈墨面前,蹲下来,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他看着她脸上那道被碎瓷划破的细小血痕——那是刚才她被"审问"时跪下时蹭到的——他拇指在她脸颊上擦了一下,蹭掉了一滴血珠。

      "起来。"他说。

      沈墨看着他,对上那双被酒气和怒火浸透的眼睛,忽然觉得鼻腔有些发酸。她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慢慢站了起来。

      那晚谢景行连夜审了刘婆子,证实是周姨娘指使她栽赃。周姨娘被罚俸半年、禁足一月。而那幅血诗,三天后在一个废弃的花窖里找到了——原来是周姨娘命人偷走藏起来的,本想等沈墨被定罪后"无意中"在沈墨住处翻出来,结果沈墨还没被定罪,谢景行就回来了。

      事情过去了,可沈墨知道,周姨娘恨她入骨了。

      她在夜里点起那盏谢景行送的新油灯,坐在灯下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那天跪碎瓷时留下的细小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她想,这侯府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父亲那幅血诗就藏在这座府邸的某个角落里,像一枚暗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扎穿她。

      她得想办法把那幅诗毁掉。在那之前,她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而保住命的最好的办法,是让谢景行离不开她。

      她看着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蹲下来托起她下巴时,掌心的温度——烫的。

      沈墨吹灭了灯,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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