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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露 谢景行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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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侯府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宫里传来旨意,北狄犯边,谢景行被任命为平北大将军,三日后出征。第二件,谢景行在出征前一晚,叫沈墨去他房中。
沈墨去的时候是戌正。她敲门,里面说了声"进"。推门进去,谢景行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他指了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了。他给她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光。他举起自己的杯子:"陪我喝一杯。"
沈墨端起酒杯,迟疑了一下。谢景行说:"不喝也行。我有话跟你说。"
她放下了杯子,看着他。
谢景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杯酒,说:"我明天走了。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你在侯府,周姨娘那帮人不会放过你。我给你留了个人——钱嬷嬷会护着你。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令牌,放在桌上推过来。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青松"二字。
"拿着。有事去前院找我的亲兵队正,他认得这个。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你。"
沈墨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拿。她抬眼看谢景行——他今天没有穿甲胄,换了身深蓝色的便袍,头发束得比平时松些,少了些凌厉,多了些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大约是连日筹备出征的事熬的。
"将军为什么对奴婢这样好?"她问。
谢景行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太复杂了,像隔着好几层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些:"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娘。"
沈墨愣住了。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挺拔得像一棵孤松。他看起来很强大,可那个背影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扛了太多东西走了太久的路。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令牌,收进怀里。令牌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凉的,铜面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将军保重。"她说。
谢景行转过身来。他看着沈墨站在灯下的样子,眉目清淡,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忽然想伸手碰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你那个平安符,"他清了清嗓子,"给我一个。"
沈墨看了他一眼,说:"奴婢没有准备。"
"那你现在做。"他指了指桌上的针线笸箩,"我等着。"
沈墨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极轻极短。她真的坐下来,从笸箩里翻出黄布和彩线,开始缝平安符。谢景行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做,一言不发,灯花噼啪作响。她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走得均匀结实,从起针到收尾用了小半个时辰。
做好后她把平安符递给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一勾:"里面放了什么?"
"艾草和薄荷。"
"就这些?"
"就这些。"沈墨面不改色。
谢景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没追问。他把平安符贴身收好,站起来说:"行了,你回去吧。早点睡。"
沈墨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将军,刀剑无眼,莫要逞强。"
说完她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谢景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摸着胸口那枚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平安符,忽然笑了一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你倒是头一个让我'莫要逞强'的。"
他低头看着平安符上绣的花纹——是一朵极小的兰草,五片叶子,两朵花苞,线条简练却神韵十足。
兰草。又是兰草。
他把平安符重新收好,吹了灯。黑暗中他躺下去,闭上眼时想的不是明天的出征,而是一个低头绣兰草的身影。
第二日,大军出城。沈墨没有去送。她站在洗衣房原来的那个院子里,借着晾衣裳的间隙,远远看了一眼城楼方向。旌旗翻动,马蹄如雷,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一片红色的影子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她垂下眼,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回了青松院。
谢景行走后的第三日,周姨娘就遣散了沈墨屋里负责打扫的小丫鬟。第七日,厨房不再送宵夜了。第十五日,钱嬷嬷在"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被换去了后院养伤,新来的管事嬷嬷是周姨娘的远房亲戚。
沈墨看着这一切发生,沉默着。她把那枚铜令牌贴身藏好,每天照常去书房打扫、整理、研墨——即使书房的主人远在千里之外。
她在等。等谢景行回来,或者等一个能让她永远离开这里的时机。
而在这之前,她得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