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挽星LZ

5、花 秋风卷

　　秋风卷着细碎的雨丝落在医院长廊的窗沿，淅淅沥沥的声响压得很轻，却落得人心头发沉。
　　诊室安静得近乎死寂。
　　陆听白站在原地，他不敢再靠近沈逾安，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抱住他、黏着他、贪恋他所有温柔。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救赎。
　　是消耗。
　　是一点点啃噬掉沈逾安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
　　沈逾安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口轻轻闷痛，熟悉的窒息感缓慢漫上来，他下意识抬手抵在胸口，指尖微微泛白。
　　他这辈子习惯了忍。
　　忍病痛，忍孤独，忍无人问津的岁岁年年。
　　“听白。”沈逾安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快要被秋风吹散，“别自责。”
　　陆听白缓缓回头，眼尾泛红，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措。
　　“不自责？”他低声重复，嗓音带着克制的颤，“我怎么不自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陆听白发泄似的吼着。
　　“我每天缠着你，闹你，黏你，让你开心，让你动情。”
　　“原来每一次让你心动，都是在拿你的命换。”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
　　他终于懂了医生那句动情最耗心神是什么意思。
　　对旁人来说，相爱是温存、是陪伴、是岁岁年年。
　　对沈逾安来说，相爱是透支、是损耗、是倒数计时。
　　他爱陆听白一分，心肺的负担就重一分。
　　他贪恋陆听白一寸，生命的刻度就短一寸。
　　沈逾安心口发紧，低低喘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些，唇瓣那点浅紫愈发明显。他慢慢走到陆听白面前，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少年泛红的眼尾。
　　“我心甘情愿。”
　　他说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听白，我短暂的这一生，所有轻松、所有快乐、所有像样的温柔，都是你给我的。”
　　“我不亏。”
　　陆听白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滚烫。
　　可他不敢用力。
　　他从前总是死死抱着沈逾安，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可现在他连攥住手腕都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一点，就折了这人仅剩的生机。
　　喜欢成了枷锁。
　　靠近成了负担。
　　好像世间所有爱意都恰逢其时，唯独他们——
　　花开在寒冬，心动在凋亡，相爱在倒计时。
　　“可是我怕。”陆听白哑声说，“我怕寒冬一过，你就不在了。我怕来年盛夏，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逾安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秋冬凛冽，寒气入肺，每一次降温都是一场劫。
　　他未必熬得过凛冬，更别说遥遥无期的盛夏。
　　可他舍不得让陆听白提前绝望。
　　沈逾安抬手，轻轻抱住陆听白，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那我们就珍惜秋天，珍惜冬天。”
　　他贴着少年的耳畔，气息微弱。
　　“听白，我们不要未来，不要永远。”
　　“我们只要现在。”
　　陆听白埋在他单薄的肩头，鼻尖撞上他身上清浅的药味，混着淡淡的冷气息，是沈逾安独有的、快要留不住的味道。
　　他终于崩溃一般，无声红了眼。
　　他从前贪心。
　　他想要岁岁年年，想要春夏秋冬，想要沈逾安余生所有的朝夕。
　　可现在他连“明年”两个字，都不敢开口期盼。
　　窗外秋雨绵绵，落叶簌簌落地。
　　长廊尽头光线微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他们是反季节盛开的花。
　　注定熬不过寒冬，等不到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