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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了 这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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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春天很短,寒冬很长,人们总说,这里冬天过了,就迎来了盛夏。
去年秋天的陆听白总盼着夏天快一点儿来,天气快一点儿变热,让沈逾安的身体早点好起来。
可现在却恰巧相反。他希望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个冬天,即使沈逾安病着,好歹他们还在一起。眼见着夏天就要来临,陆听白愈发慌张不舍。
陆听白搬了藤椅放在窗边,全程不敢离开沈逾安半步。自深秋确诊那天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占有欲早已被恐惧磨得一干二净,从前总执拗地要沈逾安时刻黏着自己,如今只敢轻轻挨着,连抬手拥抱都要反复斟酌力道,生怕一点心动起伏,就加重他心肺的损耗。
特发性肺动脉高压熬不过换季温差,凛冬沈逾安靠着持续服药勉强撑住,可现在湿热低压,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是医生反复叮嘱的另一道死劫。
沈逾安靠在软垫上,半阖着眼,呼吸浅而急促,唇瓣长久覆着一层堇灰紫。他指尖无意识抵在胸口,隔几秒便要轻轻喘一口气,方才只是下楼走了短短几十米,此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单薄肩背微微发颤。
“累了?”陆听白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想去替他顺一顺后背,手抬到半空又顿住,迟迟不敢落下。
分离焦虑日夜啃噬他的神经,从前他怕短暂分开,如今恐惧变成无底深渊——他清楚这不是暂时别离,是注定的永隔。
沈逾安缓缓睁开眼,凤眼眼尾依旧是温柔上挑的弧度,只是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白雾,缺氧让视线变得模糊。他轻轻拽住陆听白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轻得一挣就开。
“不怕,听白,碰我没关系。”
他早察觉到少年几个月来的小心翼翼,刻意收敛爱意、克制亲近,连说话都不敢带半分浓烈情绪,只因记着那句动情最耗心神。可沈逾安何尝不贪恋他的温热,只是每一次心动过后,胸腔窒息的痛感都会翻倍袭来。
“医生说我撑不到盛夏,现在蝉都叫了。”沈逾安轻声笑了笑,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遗憾,“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
陆听白喉间瞬间堵满酸涩,眼眶滚烫,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他家境优渥,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唯独眼前这人,他拼尽全力也留不住。
“我不要你懂事,不要你迁就我,我宁愿从前像从前那样缠着你,闹你,至少那时候你还能好好站在我身边。”
从前他贪心,想要岁岁年年,想要春夏秋冬同度,想要沈逾安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如今所有奢望崩塌,他什么占有欲都不想要,只求沈逾安能好好活着,只求这场盛夏的风,别太早带走他。
沈逾安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陆听白泛红的眼尾,指尖常年冰凉,触在皮肤上,凉得人心头发颤。
“我无父无母,孤零零活了十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只剩无尽寒冬。是你闯进来,给了我一整个短暂的春天。”
他自幼孤苦,年少饥寒落下心肺病根,半生无人牵挂,直到遇见陆听白,才尝过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滋味。明知相爱是透支性命,可他却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窗外蝉鸣骤然拔高,热浪裹着草木气息涌进房间,沈逾安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身子不断蜷缩,咳到最后,指缝渗出一点浅淡的血丝。
陆听白瞬间慌了,手忙脚乱拿过温水,扶着他慢慢坐直,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再也顾不上克制情绪,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逾安,别硬撑,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了。”沈逾安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话音断断续续,“医院的味道好难闻,我想和你待在家里,看完今年的冬天。”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绿意,轻声重复从前说过的话:“听着。你不能总活在过去。等我走了,你要好好往前走,不用困在有我的回忆里。”
陆听白埋在他颈窝,压抑的呜咽闷在皮肉间,不敢大声哭,怕剧烈的情绪牵动沈逾安的心肺。
“我做不到。”
“沈逾安……沈逾安……我不用你只属于我……不用……我只要你活着……”
沈逾安安静靠在他怀里,听着少年压抑的哽咽,缓缓抬手,圈住他的腰。
他知道陆听白严重的分离焦虑,知道这人一旦失去唯一的寄托,往后无数个日夜都会陷在恐慌与自我封闭里,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抚这份根植在骨血里的不安。
夕阳慢慢沉落,橘红色霞光铺满窗台,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逾安的呼吸越来越浅,唇上堇灰紫的色泽愈发浓重,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他闭着眼,贴着陆听白的耳畔,留下最后一句轻声叮嘱,像一场转瞬消散的晚风。
“听白,你不能活在过去,你要往前看。”
陆听白收紧手臂,死死抱着怀里逐渐失温的人,窗外蝉鸣喧嚣,盛夏如约而至,可属于他的那束温柔春光,马上就要彻底熄灭在滚烫热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