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挽星LZ

3、妥协 第三章

　　第三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落，在客厅地板铺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沈逾安正弯腰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书本，指尖刚触到堆叠的书页，胸口骤然泛起一阵闷滞的钝感。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缓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将散落的书本归置整齐。
　　细微的异样恰好落在进门的任炎眼里。
　　任炎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进门，随手放在玄关柜，抬眼望见他略显苍白的侧脸，眉头当即蹙起。等走近了，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的顾虑更重了几分。
　　“你这样不行，总得去医院看看。”任炎认真地看着沈逾安，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恳切，“工作让陆听白做就行了嘛，他又不是废物。”
　　沈逾安放好手里的书，直起身淡淡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午后这段时间，本就是不适感最容易泛起的时候，方才短暂的眩晕还残留在脑海里。
　　“没必要。”他声音平和，顺手拿起水杯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任炎一杯，“老毛病了，每年入秋都会这样，熬过这段时日就好了。”
　　“什么叫熬过就好。”任炎接过水杯，放在桌上，不肯顺着他的话说，往前半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往年只是手脚畏寒，今年不一样。上次我过来，看见你站一会儿就要靠着墙歇神，夜里陆听白不在的时候，你还会闷得喘不上气，这些你都瞒着陆听白，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啊？”
　　两人相识多年，任炎是为数不多清楚他过往的人。高二那段凭空消失的三周，任炎隐约知晓大半内情，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今年秋意来得早，沈逾安身体衰败的迹象比往年显露得更快，任炎实在没法再放任他硬扛。
　　沈逾安垂眸望着杯里晃动的水光，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去医院检查，免不了要做一堆项目。”他轻声开口，“一旦查出问题，陆听白心思敏感，必定会整日悬心。他现在重心慢慢放在事业上，不该被我的身体牵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心肺方面的旧疾逐年加重，属于早年落下的病根，换季就是一道坎。医生隐晦提醒过，千万不能过度劳累，不能长期心绪郁结，可这些，他没法全盘告诉陆听白。
　　陆听白是个鲜活热烈的少年，满心都是往后长久的岁岁年年，沈逾安舍不得让沉甸甸的病痛压在他的未来里。
　　“可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任炎低声叹气，语气放缓了些许，“等到哪天突然撑不住，才肯说实话吗？陆听白现在天天盯着你的作息，早晚三餐严格管控，就是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他现在只是不敢戳破，怕真相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这话精准戳中了沈逾安心底的顾虑。
　　这些日子，陆听白的紧张肉眼可见。不再任由他包揽家里所有琐事，家务、琐碎的工作，少年都默默揽了大半。出门必定牵着他的手，刮风降温第一件事就是叮嘱他添衣，夜里睡觉，总要下意识贴着他，感受平稳的呼吸才肯安心入睡。
　　“能晚一天，便晚一天。”沈逾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至少现在，日子还算安稳。”
　　正说着，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
　　陆听白提着外卖回来，刚进门就察觉到客厅气氛安静得反常。他抬眼扫过两人，敏锐捕捉到沈逾安脸上未散尽的倦色，脚步当即加快，径直走到沈逾安身边，自然而然将他护在身侧，看向任炎。
　　“你们在聊什么。”少年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戒备。
　　任炎看了沈逾安一眼，斟酌着措辞，没有直白提起病情，只淡淡开口：“劝他抽空去做个体检，换季容易落下隐患。”
　　陆听白的目光瞬间落在沈逾安脸上。
　　“我早就说过要去医院。”陆听白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隐忍的焦虑，“他一直推脱不肯去。”
　　沈逾安感受到少年攥紧自己的力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抚：“只是小问题，不用小题大做。”
　　“小问题不会频频胸闷，不会晨起眩晕。”陆听白垂眸，视线落在他苍白的指尖，积攒许久的担忧在此刻隐隐翻涌，“是不是从去年开始，就越来越严重了？”
　　朝夕相伴，所有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逾安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任炎见两人之间气氛紧绷，适时起身告辞，临走前，单独看向陆听白，低声叮嘱了一句：“多留意他夜里的状态，千万不能大意。能劝动他去医院，最好尽早做一次全面检查，我看他不是简单的病。”
　　陆听白点头应下。
　　送走任炎，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风声轻轻簌簌。屋内安静下来，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沉郁。
　　沈逾安转身想去收拾桌上的水杯，刚迈出一步，胸腔骤然涌上一阵浓重的闷堵，眼前微微发黑。他脚步一晃，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陆听白几乎是瞬间伸手揽住他的腰，牢牢将人扣在怀里。
　　温热的胸膛稳稳托住单薄的身形。陆听白的心脏猛地一紧，手臂收紧，低头贴着他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沈逾安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缓了许久，绵长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整个人大半重量倚在陆听白身上，温热的气息洒在少年颈间。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他放缓呼吸，轻声说道。
　　陆听白抱着他，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清晰感受到身下细微的起伏。少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心头翻涌着恐慌与无力。
　　他一直刻意不去深究，刻意装作只是普通体虚。可一次次亲眼看见沈逾安隐忍难受的模样，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
　　他隐约明白，沈逾安隐瞒的不是简单的换季体弱。
　　陆听白抬手，轻轻拢住他散落的碎发，语气带着执拗的坚定：“下周，我带你去医院。不许再推脱了。”
　　沈逾安靠在他怀中，沉默许久，没有应声。
　　“我自己去吧，”
　　他心里清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只是一旦掀开这层遮掩，属于他们安稳平和的日常，就要被打破了。
　　那就让自己先面对真相吧，不然陆听白可能接受不了。
　　陆听白看着沈逾安执着的目光，沉默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