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我给你的》夏如比

4、第 4 章 接下来三四

　　接下来三四天，李章都没再出现。不知道是因为还在介意早餐乌龙，还是开学实在太忙。

　　校学生会虽然不像学院学生会一样负责新生注册报到、搬行李送宿舍，但学校范围内的工作也不少。新生开学典礼临近，文艺部改流程、外联部联系赞助、办公室核物资、主席团对接老师，群里消息一刻不停。

　　宣传部反而像与世隔绝。张柏荔负责百团大战海报主视觉，朱朱、康柏乐和宋志分出精力帮开学典礼做开场视频和物料。

　　开学典礼前一天，群里突然@所有人，叫所有没课的男生去操场帮忙搬设备。康柏乐和宋志正好有空，便去了。不一会儿两人又回来。

　　“怎么这么快？”张柏荔好奇。

　　“人够了，用不着我俩。”康柏乐解释，“但主席给我们安排了新活。明天典礼有几个节目，需要我俩上去帮忙搬道具。”

　　“几点到？”

　　宋志比了个七：“早上七点仓库集合。八点半典礼开始，校领导说了，只能早不能晚。”

　　“这么早？”

　　“新生典礼结束就要拉去军训基地，时间排得紧。现在又热，太晚开始怕中暑。”

　　“那你们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康柏乐点头，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据说明天典礼要上电视，主席还让我俩去之前打扮打扮，抹点发胶抓抓头发。”

　　张柏荔笑：“那你们得再早点起来。”

　　康柏乐摆手：“六七点算好的。他们文艺部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睡，彩排、宣发、现场布置一堆事。主席也走不了，他是副导演，剩下的都丢给他了。”

　　张柏荔咋舌。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到李章。

　　第二天一早，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躲闲到典礼结束，谁知醒来时宣传部置顶群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康柏乐先发了典礼开幕的视频，一个个新生班级穿着学校文化衫，整整齐齐坐了一操场，还挺壮观。

　　往后有音乐学院快闪合唱，又有领导讲话片段。张柏荔快速往下翻，终于看到康柏乐的新消息。

　　【KBL：我们节目临时挪到压轴了，还要再等四十分钟……我俩早饭都没吃，快饿死了。】

　　【大荔水手爱菠菜：不是还有四十分钟吗，去买点呗。】

　　【KBL：走不开，宋志同学因形象气质好，被拉去给领导送话筒了，这堆道具只有我一个人看着。】

　　张柏荔拉开遮光床帘，床帘外正盛的阳光挤进来。她眯着眼适应光照，打字。

　　【大荔水手爱菠菜：发位置，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操场离南门很近。张柏荔到麦当劳点了两个套餐，付款时鬼使神差地在数量上又点了个“+”。

　　康柏乐看见她拎着麦当劳走来，夸张地捂住胸口：“荔姐，人是铁饭是钢，你就是咱的炼钢厂。”

　　“赶紧吃吧，一会儿别当全年级新生的面低血糖晕倒。”

　　张柏荔把一袋塞给他，又拎着剩下的往主席台附近找宋志。

　　她果然在主席台侧的台阶下找到宋志。宋志躲在阴影里乘凉，见她来很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听阿乐说你们没吃早饭。”

　　宋志接过一袋，看见她手里还有一份，指指康柏乐方向：“阿乐在那边。”

　　“……哦。”张柏荔没解释，往操场外的小路走去。

　　那边有一排长椅，她找了角落坐下，拆开手里的麦满分。

　　刚咬一口，便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靠近。小路尽头，几个男生抱着白色泡沫纸箱快步走来，都是学生会熟面孔。其中一个暂时把纸箱卸在地上，抬袖擦汗，是文艺部部长。箱子里码着打包好的豆浆。

　　“小路，你歇会儿再过来，我先把卷饼送过去。”

　　这是张柏荔继五天前惹恼李章后第一次见他。似乎为了典礼，他穿了比较正式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也托着白色泡沫纸箱，小臂青筋因用力绷紧，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他头偏向另一侧看路，纸箱挡住视线，因此没有注意到坐在路边的张柏荔。

　　从后面看，他果然抓了头发。

　　张柏荔弯弯嘴角，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麦满分。

　　—

　　百团大战海报初稿完成后，张柏荔发给了田萌。

　　田萌给的情绪价值很高，全方位表扬一番，又说自己在专业课上，老师就在旁边，等下课细看。顺手，她把图转到主席团小群里，艾特李章问有没有意见。

　　李章昨天到今天基本没休息超过三个小时，田萌本以为他在补觉，结果十分钟后他就回了几条探讨性的改进建议。田萌惨兮兮问能不能拉个小群，让李章直接跟张柏荔沟通，她这边课堂小测，实在顾不上当传声筒。

　　李章回了个OK。

　　小群刚建好，李章便把意见又发了一遍。张柏荔逐条读过，无法否认，他对文字内容确实敏感，提出的几条改进建议都很好；但版面方面不完全适用。她复制了几个副本尝试，又把结论和预览图一条条回复到群里。

　　二十分钟后，李章问：“你在逸夫吗？线下聊一下吧，打字说不清楚。”

　　张柏荔回：“在活动中心，我现在去办公室？”

　　李章：“我过来。”

　　几乎是她看到这三个字的同一时间，门被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李章。张柏荔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猜刚才那二十分钟他多半是睡着了——他眉骨上有一道清晰的红印子。

　　看见张柏荔，李章多少想起上次的早餐乌龙，轻咳一声，摆出公事公办的神情：“辛苦了。我过来跟你解释下我的想法。”

　　张柏荔配合地点头，给他拉开旁边椅子，又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这一条，我不是想把这里完全去掉。这几个圆圈里的题目是重点，我在想能不能在后面叠一个亮色背景，把这部分凸显出来，让人第一眼先看到这里。”

　　李章盯着屏幕，每隔几秒就不自觉眯眼。张柏荔看得出他眼白已经泛红。

　　她没应承，直接往中间塞了个图层，加进去几张纯色图片，又把上面图案透明度拉低。整体视觉重心果然明显了。

　　“这样？”

　　李章点头，好奇发问：“这个纯色怎么变成前面文本框形状的？我看你刚插进去的是长方形。”

　　“蒙版。”张柏荔想到他听不懂，又换了大白话，“相当于你在纯色背景上放一张剪纸，只有剪掉的地方能漏出后面的颜色。”

　　“哦……好神奇。”

　　这是张柏荔第一次在工作任务中跟李章直接接触。他听得认真，态度也谦逊，倒像刚加入部门来学技术的小部员。

　　李章又指屏幕：“下面答案栏也用这个方法做成带图案的会不会好些？现在一片纯色太显眼，可能第一眼就看到答案，那多没意思。”

　　“可以，但是——”张柏荔歪身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怎么了？”李章神色认真。

　　“你先去那边椅子上把眼药水滴了。”张柏荔把眼药水放到他面前，“眼睛一直眨，一会儿给我扇感冒了。”

　　李章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太久没睡，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张柏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想起回答：“好，谢谢。”

　　李章在折叠躺椅上坐下，笨拙地把眼药水滴进去。刚要起身，张柏荔叫住他：“给我点时间，我找下合适背景图。你就坐那闭着眼让药水渗一会儿，找到了叫你。”

　　“哦，那你慢慢找。”

　　李章又闭着眼睛躺回去。

　　张柏荔挑了张线条简单的手绘素材，中和纯色和图案。抬眼看向李章时，他的头已经沉沉偏向一侧。

　　这会儿已到午饭时间，屋外阳光耀眼。张柏荔坐在桌前，把刚刚李章最后一点意见改好。十来分钟后，她轻轻拉上窗帘，合上门走了出去。

　　傍晚有饱和度很高的粉橘色火烧云。

　　轻薄的米色纱帘挡不住漫天烟霞，橘粉色光斑透过窗帘镂空的花瓣纹样，洒在宣传部那面画着萤火森林的壁画上。窗外树枝被微风吹拂，光斑也在墙壁上晃呀晃，像有无数花瓣抖落在林间，与萤火虫相伴起舞。

　　李章再次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懵了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宣传部活动中心。他中午来跟张柏荔沟通海报，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下——

　　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竟已经下午六点半。

　　他居然睡了将近六个小时，难怪脖子已经疼得动不了。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张柏荔的电脑已经不在了。

　　李章解锁手机，难得六个小时没看微信，竟然只有不多几个人找他，也没什么急事。他微微松了口气，大脑慢悠悠重启。紧接着，胃里蔓延出饥饿感，提醒他这一天只有十个小时前吃过一份卷饼。

　　李章想，他首先需要吃顿饭，然后需要去洗个澡。

　　站起身后，他后知后觉想到，这是宣传部教室，他没有钥匙，离开时没法锁门。

　　他点开和张柏荔的对话框。最近一条还是那张外卖订单截图。

　　李章手指顿了顿，敲下：“你们在哪？我打算走了，你们要来锁下门吗？”

　　等了十分钟，张柏荔没有回复。李章正准备给康柏乐发消息，门外传来人声和脚步。

　　门被拧开，康柏乐两手提着外卖袋，和李章四目相对。

　　“哥，你醒了。”

　　“阿乐。”

　　朱朱从康柏乐身后探出头：“学长，你醒啦！”

　　李章摸摸脖子：“我中午过来跟张柏荔说海报的事，没想到坐这儿睡着了。是不是影响你们了？”

　　“没有呀。”朱朱摆手，“阿乐和宋志下午都在补觉，我有专选课，不影响。”

　　李章接过康柏乐手里的一个袋子，垂眸认真解袋口：“张柏荔呢？我睡着的时候她应该还在改海报。”

　　朱朱说：“荔荔朋友来了，她下午陪朋友逛校园去了。”

　　李章手里的结开了：“那就好。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收留。”

　　康柏乐叫他：“哥，别走呀，留下来一起吃吧。”

　　李章拍拍他的肩：“谢了，我去食堂吃两口就行。”

　　说完便出了门。

　　李章离开没多久，张柏荔和宋志进来。张柏荔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模样清秀，鼻梁上架着半框眼镜。

　　张柏荔先介绍：“这是陶景合，我发小。”

　　接着问朱朱：“李章呢？”

　　朱朱有点沮丧：“学长刚走。”

　　“什么时候？”

　　“就刚刚，你进来前一分钟。”

　　张柏荔转身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