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我给你的》夏如比

3、第 3 章 张柏荔抬头

　　张柏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快十点了，接近锁楼门的时间。但门卫大爷可没有这样耐心的敲门节奏。

　　“请进！”

　　宋志的话像一句言灵。门开了，门后出现的竟是他们刚谈到的人。

　　“看你们这儿的灯这么晚还亮着，过来瞅瞅。”李章一手拎着书包，一手合上门，语气微微调侃，“别告诉我你们熬到这个点是为了学生会的事。”

　　他穿白短袖，灰运动裤，背一个Nike运动书包，看上去跟在逸夫楼里刚下自习准备回宿舍的每一个人没有区别。

　　朱朱大大方方跟他开玩笑：“别告诉我们主席没有为了学生会的事熬到这个点。”

　　“还真没有。我晚上打球了，过来取书包。”李章走近，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柏荔这才看出他发梢上的水还没干，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

　　“对哦，主席你是篮球队的。”

　　“已经退队了，今天就是打着玩。还有，别叫主席，李章、学长，随便什么都行。”

　　张柏荔原本想开玩笑，话到嘴边却想起上次见他时的不愉快，语气变得怪起来：“主席好大的官威，我们出去就说校学生会主席勒令部长们叫他李章学长。”

　　李章也不恼，甚至像有几分期待：“那学妹你先叫一个我听听。”

　　张柏荔张了一半的嘴卡住。

　　叫不出口。

　　“看来我的勒令也没什么用。”李章摊手，“怎么这么晚还不回，一会儿大爷来赶人了。”

　　朱朱说：“我们在讨论百团大战海报的事。”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看向张柏荔。康柏乐和宋志也看着她，等她表态。

　　张柏荔垂眸看屏幕上的方案，又看李章，嗓子有些发紧：“我们想了个方案，你有空听听吗？”

　　“好啊。”李章摘下书包挂在椅背上，“需要我坐过去吗？”

　　张柏荔连忙摆手：“不用，你就坐那，听我说就行。”

　　她先复述韩冰的要求，又绕了一圈，讲几个被否掉的方案。李章听得认真，委婉评价了几句“想法很好，但打印出来可能体现不出效果”之类的话。

　　张柏荔兜完圈子，终于来到重点：“你做过那种测试题吗？测测你的内心颜色，你的人格是哪种动物，你穿越到哈利波特里会是谁？”

　　李章没明白她突然的话题跳跃，却配合回答：“做过吧，小的时候。”

　　朱朱三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像看见猎物走进收网点。

　　“如果我们把海报也设计成一套有互动感的测试题呢？”

　　李章坐直了些：“你的意思是——”

　　噔噔噔噔噔，一阵急促又熟悉的敲门声吓了五人一跳。门卫大爷粗厚的嗓门在门外响起来：“怎么还明着灯呢？锁楼门了，快回宿舍去！”

　　大爷守在门口，大有不把他们赶走不罢休的架势。

　　几人匆忙收电脑、充电线和夜宵包装袋。李章也帮忙收东西，从桌上拾起一条充电线，上面连着个已经充满的充电宝：“这是谁的？”

　　张柏荔抬头：“我的。”

　　李章绕过去，见她手上忙，就直接搁进她包里。

　　朱朱突然叫了一声：“完了，说好今天帮我们院领秋季运动会报名表的。学长，现在还来得及吗？”

　　李章摸摸裤兜，一串钥匙勾在指节上：“等着吧。”

　　几人在楼梯口汇合。李章把表格交给朱朱，回头等张柏荔跟上来：“你接着刚刚的地方说，有互动感的测试题？”

　　张柏荔便把方案讲了一遍。

　　路灯暖黄色的光穿过树叶缝隙，在李章眉骨上流动。偶然一束光洒进他的眼睛，张柏荔看不太分明他的表情。

　　她忐忑道：“如果你觉得这个想法不合适，我们也可以同时准备其他方案。”

　　李章的眼神从林荫道尽头荡回她脸上。

　　“按你想的做吧。”他的语气让人解读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不用两手准备，就这个方案。做成你心里想象的那样，能行吗？”

　　“真的？”张柏荔声音高了两个八度。

　　因她仰头看他，李章能清晰看见她小小一张脸上罕见的、纯粹的高兴。

　　李章并没有见过她很多次。之前当部长时听别人八卦，说宣传部新一届小部员里有个学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像小猫。他没刻意找，但开大会时碰巧看见，一眼就知道是她。

　　那时候他觉得这学妹不好相处，脸上带着想压人一头的傲气，总喜欢跟宣传部其他几个部员霸占会议室最后的小角落，开会也不认真听，明显在小群里聊什么好笑的事情。李章当时想，如果是他留任主席，最好少几个她这样的部长。

　　“嗯。”

　　“好，那我们做出初稿就发给你看。”

　　“不用，给田萌。”

　　刚刚毫无保留支持她的人是他，此刻直白拒绝她的人也是他。张柏荔有点懵。

　　李章看她这样，叹了口气解释：“田萌是你们分管副主席，本来就是空降，也不太懂技术。你们绕过她直接发给我，相当于把她架空了，她会不舒服，韩老师那边她也不好交代。”

　　他又补充：“她收到后会同步发我一份，我会看。”

　　张柏荔听到“我会看”，脸色才好些：“哦。”

　　其他三人的宿舍楼离逸夫近，陆续回去了，只剩李章和张柏荔。先到的是李章的宿舍楼。李章刚犹豫着要不要送她回去，张柏荔就立马指向宿舍楼大门：“拜拜，你到了。”

　　李章闭上嘴，转身往台阶上走。刚上两阶，突然转身。

　　“还有什么事？”张柏荔吓了一跳。该不会又反悔了吧？

　　李章有点无奈：“我好像是去逸夫取书包的。”

　　张柏荔看向他空空如也的肩背，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身背着他摆手。

　　“明早早点来，我有早八，他们三个下午才过去。”

　　—

　　第二天早上，李章推开活动中心的门时，张柏荔正窝在折叠躺椅里，眼睛上敷着清凉眼贴，手里薯饼咬得嘎吱响，像一只松鼠在进食。

　　她听见动静，揭开一个小角往门口看，见是李章，又把眼贴盖回去，反手指了指另一边。

　　她手指方向，桌上有一只印着金黄色M型大拱门的牛皮纸袋。

　　李章有点意外。原来张柏荔是这么周到的人。

　　他怀着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坐下，轻轻拆开袋子，避免吵到她——他以为她戴着眼罩在补觉。

　　直到屋里响起不属于自己的松鼠进食声，张柏荔才又正起身，揭开半边眼贴看向李章。

　　李章总觉得她表情有点复杂：“吵到你了？”

　　张柏荔今天醒来后还没说过话，声音沙沙的：“我不睡，一会儿要上课。”

　　她把手里剩的薯饼放回牛皮纸袋，再次躺回去。

　　屋里没人说话，唯一声响是李章吃东西的咀嚼声。

　　正慢慢陷进困意时，她听见李章好像说话了。

　　“你说什么？”

　　李章声音放大了点：“你为什么不太尊敬我？”

　　张柏荔以为自己真在做梦，蹭一下坐直，一把扯掉眼贴。阳光从窗外玻璃墙反射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不是做梦？

　　“你说什么？”这句显然是质问。

　　李章刚好吃掉最后一口德式香肠：“你为什么不太尊敬我？”

　　“你吃了我的麦麦才说这话？”张柏荔看着他若无其事擦嘴，挑眉反问，“我不尊敬你？不是，我为什么要尊敬你？不是，你好大的官威。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普信的话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章知道自己没用对词，先挑了个好回答的问题，“你都给我买了，不吃不就浪费了？”

　　张柏荔冷笑：“大哥，那是给帮我占座位的课友带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优哉游哉坐在这等你来取你的东西。我刚刚指那边，是说你的书包在那儿。”

　　空气安静两秒。

　　李章冷白的皮肤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

　　他把目光缓缓投向张柏荔最开始手指的方向，终于看见那只从昨晚被遗忘在教室里的书包。

　　李章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单手拎起书包带，另一只手抄起桌上还有东西没吃完的牛皮纸袋，沉默地夺门而出。

　　张柏荔自动在“沉默”后加了括号——沉默且屈辱。

　　一份麦当劳套餐换人前从不出错的主席失态窘迫离场，张柏荔简直乐不可支，哪里还有半点困意。她高高兴兴地拎起书包去上课。

　　刚锁好门，微信亮了。

　　紧跟在“主席好，我是宣传部张柏荔”和“学妹好，我是李章，祝贺留任！”后面，是一张外卖订单截图。

　　一套麦满分，预计十五分钟后送到。

　　张柏荔翘着嘴角哼了一声。餐还是要取的，辛辛苦苦占座的课友谁都没惹，凭什么饿肚子。

　　但微信是不回的。

　　能多臊一会儿李章，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