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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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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旋转木马
季淮之踏进游乐场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地面是硬的,但踩上去的触感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感,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胶水。他低头看去,借着霓虹灯的光线,看清了地面上覆盖的东西——那是一层暗红色的液体,稀薄但连绵不绝,从游乐场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渗出,汇聚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朝着更低洼的地方流淌而去。
是血。
季淮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停下脚步。他跨过一条血流,继续向前走去,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其他九个人也陆续走了进来。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一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开口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只有远处旋转木马的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曲调欢快,却在此刻听来格外诡异。
“欢迎来到血色游乐场!”
兔子小白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被安装在了每一个角落的音响里。众人 startled 地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兔子投影,正是那个戴着礼帽的卡通形象。它咧嘴笑着,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看起来无比愉悦。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各位可以尽情享受本游乐场的所有设施哦!过山车、旋转木马、鬼屋、摩天轮、碰碰车、跳楼机……每一项都很好玩的!”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不过要提醒大家一点——每项游乐设施都必须集齐至少三个人才能启动。如果人数不足……那就只能等着咯。”
“另外,游乐场内散布着一些‘惊喜’,可能会帮助你们更好地度过这段时光,也可能……哈哈,我就不剧透了!”
说完,兔子的投影便消散在了夜空中,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玩家。
“什么意思?让我们玩游乐设施?”那个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这算什么副本?不是说要杀人吗?”
“没人说过这个副本一定会杀人。”一个女声接过话头。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眼神锐利。季淮之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双脚之间,像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
“但它也没说不会死人。”女人补充了一句,然后环顾四周,“我叫林薇,退伍兵。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先交流一下,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谁跟你一条船?”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嗤笑了一声,“这可是生存游戏,死了才算输。我可不想跟一群拖油瓶组队。”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朝左边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一座巨大的鬼屋建筑后面。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行动。”说话的是那两个大学生中的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兔子说了,每项设施都要至少三个人才能启动,单独行动很可能被困住。”
“我同意。”另一个大学生点头附和,“我叫赵明,这是我同学王浩。我们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昨天还在宿舍打游戏,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我叫刘建国。”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也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我是个会计……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不能死在这儿。”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失态。
其他人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除了已经离开的黄毛之外,剩下的九个人分别是:季淮之、沈夜、林薇、刘建国、赵明、王浩,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叫苏晚晴,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叫周国平,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叫陈小北。
九个人,要玩至少三人一组才能启动的游乐设施。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分成三组,或者两组加一组三人,无论如何都会有人被迫分开。
“分组的事先不急。”沈夜终于开口了,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慢悠悠地出声,“我们先把整个游乐场的地形摸清楚再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的话虽然随意,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林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得对,先侦察。”
于是九个人开始沿着主干道向前移动。季淮之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血色游乐场的规模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主干道两旁林立着各种游乐设施,每一座都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正在正常运营一般。但诡异的是,这些设施上没有一个人影——过山车的车厢在轨道上空转着圈,摩天轮的轿厢缓缓升降,旋转木马的马匹上下起伏,全都是空的。
它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说,在等待着某个人坐上去。
季淮之的目光扫过那座旋转木马,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小孩的手,白嫩短小,紧紧抓着一根彩色的柱子。手的主人被柱子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骑在一匹木马上。
季淮之眨了眨眼。
再看时,那只手已经消失了。旋转木马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些彩绘的木马在机械地上下起伏着。
“怎么了?”沈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季淮之收回视线,“看错了。”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旋转木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没有说什么。
九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整个游乐场走完。规模确实不小,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个项目,但其中最核心的有六个:旋转木马、过山车、鬼屋、摩天轮、碰碰车和跳楼机。每个项目的入口处都有一个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当前玩家人数和启动状态。
目前所有项目都显示为“待启动”。
“看来我们必须一项一项玩过去。”林薇分析道,“兔子说‘集齐至少三个人才能启动’,但没有说必须所有人一起。我猜可能是每个项目都需要至少三个人去玩,完成后可能会有奖励或者线索。”
“那如果我们不去玩呢?”刘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明白答案——不去玩,就可能永远困在这里。倒计时在走,时间在流逝,什么都不做就等于等死。
“先试试旋转木马吧。”沈夜提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真的游乐园里挑选项目,“那个看起来最温和,适合热身。”
众人没有异议。旋转木马确实是最不起眼的项目,看起来危险性最低。林薇点了三个人——她自己、刘建国和苏晚晴——作为第一组尝试。
“我们先去,如果没问题,再换你们。”林薇说着,朝旋转木马的入口走去。
刘建国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苏晚晴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三人跨过入口处的围栏,走上了旋转木马的平台。平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那些彩绘的木马静静地立在原地,马眼睛画得很逼真,黑漆漆的瞳孔像是活的一样,随着三人的移动而转动着。
“选一匹马坐下。”林薇指挥道,“系好安全带。”
她自己选了一匹黑色的骏马,利落地翻身骑了上去,扣好了腰间的安全带。刘建国哆哆嗦嗦地挑了一匹棕色的矮马,试了好几次才把安全带扣上。苏晚晴选了最小的一匹白色小马,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三人都坐好后,旋转木马中央的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整个平台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欢快的音乐也随之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童谣——《小星星》的变奏版。旋律轻快明亮,但在此时此刻,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让人后背发凉。
木马开始上下起伏,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起初一切正常,三人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了一些。刘建国甚至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像是在庆幸自己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然而就在第三圈的时候,异变突生。
苏晚晴骑的那匹白色小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那是真马的叫声,尖锐刺耳,根本不应该是木头做的东西能发出的声音。苏晚晴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想跳下马,但安全带死死地把她固定在马背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别慌!抓紧缰绳!”林薇大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匹白色小马的头突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扭过来面对着苏晚晴。它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那不是马应该有的牙齿,而是某种食肉动物的獠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唾液顺着齿缝滴落下来,滴在苏晚晴白色的裙摆上,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苏晚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马一口咬住了她的大腿。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旁边的木马上,洒在地毯上,洒在旋转木马透明的顶棚上。苏晚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尖叫声逐渐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那匹小马开始大口大口地撕咬她的血肉,咀嚼声在欢快的童谣伴奏下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当旋转木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变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匹白色小马恢复了静止的状态,依旧是那个可爱的彩绘木雕,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红色液体,证明那不是幻觉。
刘建国瘫在木马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处湿了一大片。林薇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还是强撑着跳下木马,快步走到苏晚晴的尸体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死了。”她简短地说,声音有些发紧。
外面等待的六个人全都沉默了。赵明转过身去,弯腰干呕了起来。王浩的脸色白得像纸,扶着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陈小北那个瘦弱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淮之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和苏晚晴几乎没有交流过,甚至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但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父母,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梦想——而现在,她变成了一堆冰冷的血肉,躺在一个该死的游乐场里。
这就是终焉空间的规则。不给你任何适应的时间,直接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你——在这里,死亡是真实的,随时可能降临。
“我……我不玩了……”刘建国跌跌撞撞地从旋转木马上爬下来,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你没有家可以回了。”沈夜冷冷地说,“至少在通关之前没有。”
刘建国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血丝:“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沈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觉得哭闹有用吗?刚才死的那个女孩,她也想回家,她回了吗?”
刘建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哭了起来。
季淮之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绕着旋转木马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那些木马看起来都很普通,彩绘精美,做工考究,和普通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靠近苏晚晴骑过的那匹白色小马时,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匹小马的嘴里,没有血迹。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马的牙齿——干燥的,干净的,像是刚刚被打磨过一样。刚才那些鲜血和唾液,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
“发现什么了?”沈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季淮之没有回头,指着那匹小马说:“它把血舔干净了。”
沈夜挑了挑眉,也伸手摸了摸马嘴,然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干净。这说明它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可以重复使用的‘道具’。”
“而且是有意识的。”季淮之补充道,“它在进食之后清理了自己,说明它知道要保持整洁,以便下一次捕猎。”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个旋转木马不是随机杀人的,它有某种规律。如果能找到这个规律,就有可能安全通过。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林薇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这些设施的运行机制。”季淮之说,“刚才苏晚晴的死肯定有原因。她骑的那匹小马和其他马不一样,一定有某种特征是我们忽略了的。”
“特征?”林薇皱了皱眉,“我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看出来。”季淮之坦诚道,“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
“你的意思是……再派人上去试?”林薇的声音沉了下来,“拿人命去试?”
“我没有这么说。”季淮之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我只是说我们需要信息。至于怎么获取信息,可以有多种方式。”
“比如?”
季淮之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沈夜:“你之前说你在商店买了情报,上面有没有提到这些设施的细节?”
沈夜摇了摇头:“情报只说要在游乐场内存活24小时,没有提供具体的攻略。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季淮之,“我在商店里还顺手买了一个这个。”
那是一枚银色的徽章,硬币大小,表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洞察之眼,一次性道具,可以短暂看穿物体的本质。”沈夜解释道,“本来是想留着备用的,现在看来派得上用场了。”
季淮之接过徽章,掂了掂分量:“怎么用?”
“握在手心里,集中注意力想着你要看的东西,就能看到它的‘本质’。”
季淮之没有犹豫,握紧了徽章,将注意力集中在旋转木马上。
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些彩绘的木马不再是单纯的木头雕塑,它们的内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缠绕交错着。每匹马的胸口位置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是的,心脏,鲜活的、正在搏动的心脏,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那些心脏的大小和亮度各不相同。大多数马的心脏都很小,暗淡无光,像是处于休眠状态。唯独有三匹马的心脏格外大,格外亮,搏动得也格外有力。
其中一匹,正是刚才杀死苏晚晴的白色小马。
另外两匹,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和一匹棕色的矮马。
季淮之的目光凝固了。
那匹黑色骏马,是林薇骑过的。而那匹棕色矮马,是刘建国骑过的。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沈夜问道。
季淮之松开手掌,徽章的光芒随之熄灭。他转过头,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发抖的刘建国,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推测。
“这些木马不是随机的。”他缓缓说道,“它们会根据骑乘者的某些特质来选择目标。苏晚晴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她符合那匹白色小马的‘狩猎条件’。”
“什么条件?”林薇追问。
季淮之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恐惧。她是最害怕的那个人。”
林薇愣住了。刘建国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说……越害怕,越容易死?”林薇的声音有些艰涩。
“这只是初步推测。”季淮之说,“但我建议,接下来不管谁上旋转木马,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任何一丝恐惧,都可能会被这些木马捕捉到。”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个推测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在这个游乐场里,恐惧本身就是致命的。你必须时刻保持镇定,哪怕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也不能流露出半分怯意。
但这谈何容易?
“那……那我们还要继续玩吗?”赵明弱弱地问了一句。
“必须继续。”沈夜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游乐场入口处的那块电子显示屏上,原本显示着“24:00:00”的倒计时,现在已经变成了“23:47:12”。而在倒计时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
已解锁项目:0/6
解锁条件:每个项目至少完成一次完整游玩
“明白了。”林薇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才能获得离开的条件。”
“不止是离开。”季淮之补充道,“你们看倒计时旁边。”
众人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在倒计时的边缘,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副本结算奖励:基础时长48小时 + 每个已解锁项目奖励12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能解锁全部六个项目,每个人可以获得总计120小时的额外生命时长——整整五天。这对于只剩不到两天寿命的玩家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来试第二个项目。”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惊讶地看去,说话的竟然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周国平。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长相。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但现在,他却主动站了出来。
“周大哥,你想试哪个项目?”赵明问道。
周国平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建筑:“鬼屋。”
鬼屋。这个名字本身就让人不寒而栗。在血色游乐场里,鬼屋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鬼屋——里面一定藏着更加恐怖的东西。
“你确定?”林薇皱眉道,“鬼屋的危险程度可能比旋转木马更高。”
“正因为危险,才要早点探清楚。”周国平平静地说,“拖得越久,心理压力越大,反而更容易出错。”
他说得有道理。恐惧会随着时间累积,越往后拖,人的心理防线就越脆弱。与其在高度紧张中煎熬,不如趁早直面危险。
“我陪你一起去。”季淮之说。
周国平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吧。”沈夜懒洋洋地举起手,“三个人刚好能启动设施,完美。”
林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你们三个小心。我们在外面等你们的好消息。”
季淮之、沈夜和周国平三人朝着鬼屋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众人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的阴影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鬼屋的外观是一座哥特式的古堡,尖塔高耸,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大门是两扇沉重的橡木板,上面钉着铁质的铆钉,门环是一只铜制的骷髅头,嘴巴大张着,衔着一个圆环。
周国平走上前,握住门环,敲了三下。
沉闷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紧接着,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内涌出,带着腐朽的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门内的走廊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的壁灯提供了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脚下布满灰尘的石板路。
“走吧。”周国平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季淮之和沈夜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每一步都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当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的大门又吱呀一声,自行关闭了。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画框都是黑色的,里面的内容大多是风景或者人物肖像。季淮之匆匆扫了几眼,发现那些肖像画中的人物似乎都在看着他们——无论走到哪个位置,画中人的眼睛都会跟着转动。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穹顶很高,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吊灯上的蜡烛大多已经熄灭了,只有零星几根还在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盏煤油灯、一把匕首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周国平拿起羊皮纸,借着微弱的烛光读了起来。片刻后,他将羊皮纸递给季淮之,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凝重表情。
季淮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座城堡里有三只鬼。找到它们,消灭它们,或者被它们消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更加潦草:
“提示:鬼怕的不是光,而是真相。”
鬼怕的不是光,而是真相。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淮之把羊皮纸递给沈夜,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煤油灯和匕首。煤油灯很沉,里面装满了油,点燃后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匕首倒是很锋利,刃口闪着寒光,握柄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
“一人一件工具,公平合理。”沈夜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我负责砍鬼,你负责照路,周大哥负责……嗯,负责当智囊?”
周国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快速地记录着什么。季淮之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画这座城堡的平面图——仅仅走过一遍,他就已经把经过的路线全部记了下来。
这个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不简单。
“走吧,往楼上看看。”周国平收起本子,率先朝大厅右侧的楼梯走去。
楼梯是螺旋形的,狭窄而陡峭,扶手冰凉刺骨。三人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煤油灯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黑暗之中窥视着他们。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各有七八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分头搜还是一起?”沈夜问道。
“一起。”季淮之果断地说,“这种环境里分开就是找死。”
他们从第一个房间开始搜查。房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里是一间卧室,布置得很陈旧,有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发黄的床单,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季淮之举着煤油灯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口袋都是空的。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些杂物,几支干涸的钢笔,一本空白笔记本,还有一些碎纸片。
正当他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时,煤油灯的火苗突然抖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里门窗紧闭,根本没有风。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就在他身后。
季淮之猛地转身,手中的煤油灯随之甩出一道弧光。光线掠过之处,他看见了一张脸——惨白如纸,五官扭曲,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张脸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季淮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右手的匕首闪电般地刺了出去。
匕首刺中了那张脸——准确地说是刺穿了它。就像刺进了一团烟雾,没有任何阻力,那张脸在刀刃接触的瞬间就消散了,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黑暗中。
“什么情况?”沈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拔出了匕首,做好了战斗准备。
“遇到了一个。”季淮之收回匕首,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呼吸依然平稳,“跑了,或者说散了。”
“鬼怕的不是光,而是真相。”周国平重复了一遍羊皮纸上的那句话,“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发现了它,然后攻击了它。”季淮之想了想,“没有特别的步骤。”
“不对。”周国平摇头,“你做的不仅仅是‘发现’。你直视了它,并且没有退缩。你的反应是进攻,而不是防守或者逃跑。”
季淮之若有所思:“你是说,‘真相’指的是直面恐惧?”
“有可能。”周国平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在这个副本里,恐惧是有实体的。当你表现出恐惧时,它就获得了力量;当你直面它时,它就失去了依托。”
“听起来很有道理。”沈夜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那我们接下来就挨个房间找鬼,见到就直接捅?”
“先试试我的推测。”周国平走到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季淮之和沈夜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扰。
周国平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他睁开眼睛,平静地说:“这个房间里的鬼已经走了。我们去下一个。”
“你怎么知道的?”季淮之好奇地问。
“感觉。”周国平的回答很简单,“当你不再害怕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或者说,能感觉到它们的消失。”
这个解释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季淮之没有质疑。在终焉空间里,常识和逻辑已经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了。既然存在超自然的力量,那么存在感知超自然的途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三人继续搜查剩下的房间。每到一个房间,周国平都会先用同样的方法感知一遍,确认是否有鬼魂存在。如果有,他就会示意季淮之和沈夜做好准备,然后由他自己来“直面”那只鬼。
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盯着鬼的眼睛看,一动不动,直到鬼自己消散为止。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季淮之以为周国平必死无疑。那只鬼的形态比之前在卧室里遇到的更加完整,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憎恨。她伸出双手掐向周国平的脖子,指甲足有五厘米长,漆黑如墨。
但周国平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女鬼的双手扼住他的咽喉,眼睛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女鬼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那双掐在周国平脖子上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最终,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周国平摸了摸脖子上留下的几道浅浅的红印,若无其事地说:“还剩两只。”
季淮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有着一颗钢铁般的心脏。他或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这群人中最勇敢的一个。
三人继续向上,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格局和二楼的完全不同,没有走廊也没有房间,整个楼层就是一个空旷的大殿。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雕刻的是一个骑士,身穿铠甲,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但仔细看去,那座雕像的面容却是扭曲的——痛苦、狰狞、绝望,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堵。
“第三只鬼,应该就在这里了。”周国平说着,朝雕像走去。
就在他距离雕像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那座雕像突然动了。
它活了过来。
石质的铠甲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缝沿着表面蔓延开来,一块块碎石簌簌落下。骑士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猩红。
它举起手中的长剑,朝周国平劈了下来。
这一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季淮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然后是一声巨响——
沈夜挡在了周国平身前,用他手里的匕首架住了那把石剑。
匕首和石剑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串火星,照亮了沈夜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周大哥,这只鬼好像不吃你那套。”沈夜说着,手腕一翻,将石剑格开,顺势一个旋身,匕首划向骑士的脖颈。
匕首切开了石质的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骑士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