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过山车
鬼屋通关后的半小时里,安全区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一些。十二小时的额外生命时长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至少暂时如此。
季淮之靠在鬼屋外墙上,默默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刘建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赵明和王浩两个大学生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交换一个勉强的笑容。陈小北蹲在角落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林薇正在给所有人分发她从口袋里翻出来的压缩饼干——她随身携带的物资在这种时候显得弥足珍贵。
唯独周国平站在人群外围,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出神。他的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疲惫或畏惧。
季淮之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在想什么?”
周国平没有转头,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座过山车:“那个不好对付。”
“怎么说?”
“旋转木马考验的是心理素质,鬼屋考验的是勇气和观察力。”周国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过山车……它考验的是速度、反应和身体的承受极限。这三种东西都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季淮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银色弧线,最高点几乎隐没在云层里。轨道蜿蜒曲折,有三百六十度的回环,有垂直俯冲的陡坡,还有一段长达数百米的隧道,入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你觉得会是什么形式的危险?”季淮之问。
“不知道。”周国平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上了那辆车,就没有退路了。”
季淮之没有说话。他知道周国平说的是对的。旋转木马和鬼屋至少还能中途停止或撤退,但过山车一旦启动,就必须跑完全程。在那段高速飞驰的过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们还需要两个人。”季淮之说,“至少要三个人才能启动设施。”
“我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陈小北站了起来。那个瘦弱的少年把手里的小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们走过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让我去吧。”陈小北重复道,“我不想一直躲在后面让别人替我冒险。”
季淮之审视地看着他。陈小北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身材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目光却异常清澈,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你确定?”周国平问道。
“确定。”陈小北点头,“反正早晚都要轮到我的。与其在后面提心吊胆地等着,不如早点上去拼一把。”
季淮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我们三个。”
林薇听到他们要出发的消息,快步走了过来:“你们刚打完鬼屋,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时间不等人。”季淮之指了指电子显示屏上的倒计时,“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二十二个小时,我们才完成了一个项目。后面还有五个,平均每个项目只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万一哪个项目卡住了,后面的就会来不及。”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知道季淮之说得对,在这种环境下,时间就是生命,浪费不得。
“那你们小心。”她说,“如果遇到危险……”
“我们会想办法活下来的。”季淮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三人朝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路过沈夜身边时,季淮之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过山车的站台修建在一片高台上,需要爬上一段长长的阶梯才能到达。阶梯两侧的护栏上缠绕着彩色的灯带,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色,看起来喜庆而热闹——但这种热闹在空旷无人的游乐场里,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季淮之一边爬楼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过山车的轨道支柱是钢结构的,刷着红色的油漆,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轨道的某些段落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焊接口粗糙不平,像是赶工完成的劣质工程。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三人登上站台后,看到了过山车的全貌。那是一辆老式的过山车,车身涂着红黄相间的条纹,共有六节车厢,每节车厢可以并排坐两个人。车头的造型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龙头,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红色的灯泡,此刻正亮着幽暗的光芒,像是某种活物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站台上有一个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拉杆。控制台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行字:
欢迎乘坐“深渊飞龙”过山车!
请遵守以下规则:
1. 全程系好安全带,不要在行驶过程中解开。
2. 保持头部和手脚在车内,不要伸出车外。
3. 过山车行驶途中会有多个拍照点,请面向镜头微笑。
4. 如果听到铃声,请闭上眼睛,直到铃声停止。
祝您旅途愉快!
四条规则,每一条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正常了。但季淮之知道,在这种地方,越是正常的规则背后往往隐藏着越不正常的东西。
“第三条和第四条有点奇怪。”陈小北凑过来看着牌子说,“为什么一定要面向镜头微笑?还有,听到铃声为什么要闭眼?”
“因为不想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周国平给出了一个简洁而令人不安的答案。
季淮之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观察着那些按钮。大部分按钮都没有标识,只有三个最大的按钮下方贴着标签:启动、紧急制动、停止。启动按钮是绿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准备好了吗?”季淮之回头问道。
周国平和陈小北各自选了一节车厢坐了进去。周国平选了第二节,陈小北选了第五节——这样三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可以在行驶过程中观察到更多的情况。
季淮之坐到第一节车厢里,拉下安全压杠,扣好安全带。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压杠紧紧地卡在他的腰间,留下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他试着挣了挣,确认安全装置牢固可靠后,朝后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启动!”他喊道。
周国平按下控制台上的绿色按钮。
一阵机械的轰鸣声从轨道深处传来,紧接着,整辆过山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龙头的双眼猛地亮起,射出两道刺目的红光,照亮了前方的轨道。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过山车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最初的几十米速度很慢,过山车沿着一条平直的轨道缓缓爬升。季淮之握紧压杠,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轨道。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链条转动的咔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神经。
过山车开始爬坡了。
坡度越来越陡,车身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攀升。季淮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重力死死地压在座椅上,视野随着高度的增加而逐渐开阔。他看到了整个血色游乐场的全貌——旋转木马的彩色顶棚,鬼屋的哥特式尖塔,摩天轮的巨大轮盘,还有远处那片漆黑的未知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站台上的人影。
沈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站台的边缘,正仰头望着正在爬升的过山车。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季淮之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季淮之还没来得及细想,过山车已经到达了轨道的最高点。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风声停了,机械的轰鸣声停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季淮之悬停在数十米的高空,俯瞰着脚下缩小成模型的游乐场,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过山车开始俯冲。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内脏,把他的胃往上推,把血液往头上涌。风声重新灌满了耳朵,变成了尖锐的呼啸。轨道在眼前急速放大,像一条张着嘴的巨蟒迎面扑来。
季淮之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睁着眼睛。
他必须看清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闭眼——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恐惧源于未知,而未知往往来自于不敢直视。
过山车以接近九十度的角度俯冲而下,然后在最后一刻猛地拉起,进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回环。季淮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颠倒了过来,血液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安全带紧紧地勒着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座椅上,不至于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出去。
回环过后,过山车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区域,速度略有下降。季淮之趁机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轨道两侧安装了大量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应该就是牌子上提到的“拍照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密集得像是一条摄影长廊。
就在他观察这些拍照点的时候,第一个闪光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炸开,伴随着清脆的快门声。季淮之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但立刻想起了第三条规则——请面向镜头微笑。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镜头扯出了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闪光灯又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拍照点依次亮起,每隔几秒就有一个闪光灯在他面前炸开。季淮之机械地微笑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人偶,在无形的导演指挥下完成一场荒诞的表演。
他注意到,每拍完一张照片,过山车的速度就会加快一点点。不是明显的加速,而是一种缓慢的、不易察觉的提升,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发现不了。
但季淮之感受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想确认周国平和陈小北的状况。第二节车厢里的周国平和他一样,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但第五节车厢里的陈小北——季淮之的心猛地一沉。
陈小北没有笑。
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抓着压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在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显然已经被恐惧彻底吞没了。
“陈小北!”季淮之大喊了一声,但风声把他的声音撕成了碎片,根本无法传到后面。
又一个闪光灯亮起。
这一次,季淮之清晰地看到,从镜头里射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白光,而是带着一丝淡红色的光晕。那道光落在陈小北身上时,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季淮之瞬间明白了。
那些拍照点不是在“拍照”——它们在收集某种东西。当你微笑时,它们拍下的是你的影像;当你恐惧时,它们摄取的,是你的生命力。
规则第三条的真正含义,不是为了让游客留下美好的回忆,而是为了让他们保持镇定,避免被那些镜头夺走生命。
但陈小北已经陷入了恐慌状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季淮之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现在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无法移动到后面去帮助陈小北。过山车还在高速行驶,下一个拍照点马上就要到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陈小北很可能会在到达终点之前就被吸干。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了座位侧面的一个装置上——那是一个紧急通讯器,上面标着一个喇叭的标志,旁边写着“如有紧急情况,请按下通话”。
季淮之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请讲。”
“告诉第五节车厢的乘客,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自己最开心的事情。”季淮之语速极快地说道,“重复告诉他,直到他能听到为止。”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指令已接收。”
过山车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起来,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整列车上空回荡:“第五节车厢的乘客请注意。请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自己最开心的事情。重复:请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自己最开心的事情。”
广播重复了三遍。
季淮之紧张地回头看着陈小北。他看到那个少年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他的肩膀开始放松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开始按照广播的指示调整呼吸。
当下一个拍照点的闪光灯亮起时,陈小北虽然没有笑,但也没有再露出恐惧的表情。他只是闭着眼睛,专注地呼吸着,像是在进行一场冥想。
白光掠过他的身体,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季淮之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过山车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前面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过山车继续向前飞驰,速度越来越快。季淮之注意到轨道开始向左侧倾斜,车身进入了一个连续的S形弯道。离心力把他甩向一侧,安全压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在他专注于应对弯道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的铃铛同时摇响,声音尖锐而刺耳,穿透了风声和机械的轰鸣,直击耳膜。
第四条规则——如果听到铃声,请闭上眼睛,直到铃声停止。
季淮之立刻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风声消失了,机械声消失了,甚至连过山车本身的震动都消失了。他像是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持续不断的铃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哀伤,像是在对他低语。
“淮之……淮之……你还好吗?”
这个声音让季淮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个声音。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她已经去世十年了,死于一场车祸。他至今记得那个雨夜,记得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记得医生摘下口罩时遗憾的表情。
“妈?”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这个字。
“淮之,妈妈好想你。”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哭腔,“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季淮之的眼眶发热了。他知道这是假的,知道这是铃声制造的幻象,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几乎想要睁开眼睛去看一眼。
不。
不能睁眼。
他咬紧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驱散了那股冲动。规则说不能睁眼,那就绝对不能睁眼。在这个地方,违背规则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铃声还在继续,那个声音也还在继续。母亲的呼唤,父亲的责骂,前女友的抱怨,上司的训斥——所有他曾经听过、在意过、恐惧过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中响起,试图撬开他紧闭的眼睑。
季淮之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铃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但这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铃声终于停止的时候,季淮之感觉到过山车的震动和风声重新回来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通过了那段隧道,正行驶在最后的直线轨道上。
前方的终点站越来越近,站台上的灯光越来越亮。
过山车的速度开始减慢,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过山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上。
结束了。
季淮之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息着。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两分钟的铃声,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危险都要耗费心力。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压杠,踉跄着走下过山车。双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周国平也从第二节车厢里走了出来,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步伐依然稳健。他朝季淮之点了点头,算是报平安。
最让人担心的是陈小北。
那个少年在第五节车厢里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站起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却比上车之前更加坚定了。
“我做到了。”他对季淮之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骄傲,“我没有睁眼。”
“你做得很棒。”季淮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地说。
三人走下站台时,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再次跳动了一下。
已解锁项目:2/6
恭喜!成功解锁过山车!全体玩家获得12小时额外生命时长奖励!
加上之前的12小时,每个人已经获得了24小时的额外生命时长。但季淮之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六个项目中,他们才完成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只会越来越难。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显示屏上多了一行新信息:
当前存活人数:8/10
季淮之的脚步顿住了。
八个人。也就是说,在他们挑战过山车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一个人死了。
他快步走回集合点,发现人群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重了许多。林薇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赵明和王浩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刘建国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沈夜依然靠在墙边,神情淡漠,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谁死了?”季淮之直接问道。
“那个黄毛。”林薇回答,“就是一开始单独行动的那个。我们在鬼屋那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怎么死的?”
“不知道。”林薇摇摇头,“尸体完好无损,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倒计时归零了。”
季淮之皱起了眉头。那个黄毛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能在第一时间选择单独行动,说明他对自己有一定的自信。这样的人不应该那么容易死才对。
除非——他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谋杀。
季淮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沈夜。后者察觉到他的注视,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
“你怀疑是他干的?”周国平不知何时走到了季淮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不确定。”季淮之同样低声回答,“但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我也是。”周国平说,“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在部队服役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他这样的。”
“什么样的?”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像是一个猎人。”
季淮之没有再追问。周国平的直觉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沈夜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资深玩家那么简单。他出现在这里,参与这场游戏,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解锁剩下的四个项目,争取足够的生命时长,然后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下一个项目选什么?”季淮之问道。
“碰碰车。”林薇说,“那个看起来相对安全,场地封闭,不需要高空作业,也不需要面对鬼怪。”
“那就碰碰车。”季淮之同意了。
这一次,林薇主动请缨带队。她选了赵明和刘建国作为队友,三个人朝着碰碰车的场地走去。
季淮之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过山车上听到的那个声音——母亲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幻觉,是副本制造出来的陷阱,但那种真实感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他当时没有忍住,睁开了眼睛,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去想。
“你母亲的声音,很温柔。”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把季淮之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猛地转头,看见沈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季淮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能听到?”
“不是我听到的。”沈夜笑了笑,“是你写在脸上的。”
季淮之没有接话。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能轻易看穿他的能力,更不喜欢对方总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
“别这么紧张。”沈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摊了摊手表示无害,“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在这个地方,过去的记忆是最危险的武器。它们可以用来激励你活下去,也可以用来摧毁你。”
“谢谢提醒。”季淮之冷淡地说。
“不客气。”沈夜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碰碰车那边,最好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那个姓林的退伍兵,她的履历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季淮之一个人在原地消化这句话。
林薇有问题?
季淮之回想了一下和林薇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果断、勇敢、有领导力,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如果说她有哪里不对劲,那就是她表现得太过完美了。一个普通的退伍兵,怎么可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保持如此镇定的心态?
除非——她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退伍兵。
季淮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这个血色游乐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在扮演着某种角色。而他,必须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谎言和真相中,找到一条活路。
远处,碰碰车的场地里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咣当声。林薇三人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挑战。
季淮之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不管林薇是谁,不管沈夜有什么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其他的事情,等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