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雨同舟 期末承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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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的压迫感，在进入一月后，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502宿舍，也悄然切换到了战时状态。
往日饭后零食分享会的喧闹，被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取代。
苏晚的各科笔记早已超越工整范畴。她精准提炼出各科高频考点与易错点合集，打印装订成册，宿舍人手一份。
“《人体解剖学》名词解释，重点这二十三个。”她将一沓纸递过来，推了推眼镜，“简答题出题范围，大概率在这七个方向内。”
洛熙接过笔记，笑着说了句：“相公，有你在真的太省心了。”又从抽屉里抽出《基础化学》思维导图复印件，递给了苏晚：“这个给你，算是回礼。”
苏晚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画得挺细。”
梦瑶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思维导图上，又看了看洛熙，抿了抿唇。
那天下午，洛熙正和苏晚讨论寒假学习打卡活动方案里一个棘手的积分规则细节，两人凑在书桌前，语气专注而投入。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梦瑶抱着几本书进来，随口提起：“刚才在教室，张皓宸把他整理的基础化学思维导图借我看，还挺清楚的。”目光却飘向正专注听苏晚分析的洛熙。
洛熙正被逻辑难点卡住，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应了声“挺好的”，又继续和苏晚讨论。
晚饭时间，洛熙因为要等叙汀学姐回复一份修改意见，在宿舍耽搁了。
梦瑶收拾好书包等她，见她还在对着电脑屏幕蹙眉，便问：“洛熙，还不走吗？再晚食堂好菜都没了。”
“你们先去吧，”洛熙头也没抬，“我得等部长回复，可能还要和苏晚对一下流程，她对这个环节更熟悉。”
梦瑶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带着刻意的赌气，故作轻快地说：“好吧，那我和笑笑先去吃了。”
洛熙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却也没再多想。
期末考试周如期而至。最后一场，是《人体解剖学》。
交卷铃响，教室里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洛熙收拾文具时，听见后排唐笑笑兴奋的声音：“天哪！咱们宿舍这套资料也太神了吧！全是原题！这回稳了！”
周围几个同学转过头，有人笑着问：“什么资料啊？这么神？”
“就是——”唐笑笑刚开口，被林晓冉一把拽住胳膊，使了个眼色。唐笑笑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回头说。”
洛熙没太在意。苏晚整理的资料确实覆盖了很多考点，但都在教学大纲范围内，算不上什么秘密。
她没想到，这句话会掀起一场风暴。
第二天一早，洛熙被叫到学院办公室。辅导员夏至老师、叙汀学姐、张皓宸都在。
“有同学反映，你们宿舍流传的复习资料和考试题目高度重合。”夏老师语气平和，“有人质疑泄题。”
洛熙心里一沉，立刻解释：“老师，资料是苏晚自己整理的，她平时笔记就做得好，期末提炼了重点。内容都在教学大纲里，不是泄题。”
夏老师点点头：“我了解了一下，苏晚平时成绩确实很好。但有两点需要核实：第一，学习部电脑里有历年考题存档，密码叙汀告诉过你；第二，我找相关同学了解了一下，有人说你和苏晚最近频繁出入学习部办公室。”
洛熙心里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叙汀上前一步：“老师，洛熙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她绝不可能做泄题这种事。去办公室是为了部门工作，学习打卡活动方案是我交给她的。”
夏老师点点头：“我们会核实的，在查清楚之前，你们先别声张。”
洛熙走出办公室时，手指还在发抖。叙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慌。这件事我来想办法。学习部电脑存档文件的访问记录需要技术手段才能调出来，我找周行之帮忙。”
叙汀当即给周行之打电话。周行之听完，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洛熙给苏晚发了消息。苏晚秒回：“夏老师找过我了。我没打开过那个文件夹，资料是我自己整理的，每道题的出处我都能说清楚。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洛熙看着屏幕，心里稍安。她知道那份资料的分量，那不是泄题，是苏晚学得好、抓得准。
但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
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校园贴吧上有人发帖：“药学院期末考试泄题，学习部干事洛熙涉案。”
底下跟帖越来越多，有人阴阳怪气“学习部果然近水楼台”，但更多人是在观望。
更让她难受的是，贴吧上很快开始有人攻击叙汀，“学习部部长包庇自己人”、“知情不报”……
洛熙看着那些帖子，指尖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在论坛上敲下一行字：“我是洛熙。泄题一事不属实，部长从未包庇任何人。请大家静待调查结果，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发完，她的手还在抖。
一分钟后，叙汀也发了帖：“我是学习部部长叙汀。学习部没有任何人泄题。事情正在调查，请不要传播谣言。”
两条帖子并排挂在贴吧上，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人隔空握了一下手。
但质疑声并没有立刻停止。
洛熙走在校园里，都能感觉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手机震了一下，是梦瑶的消息：“洛熙，今天有点事，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洛熙回了个“好”。
食堂排队时，前面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就是她。”另一个说：“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
洛熙端着餐盘，手指发白。找了个角落坐下。
张皓宸径直朝那两个女生走过去。“同学，”他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请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对同学造成困扰。”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讪讪地端着餐盘走开了。
张皓宸端着饭走过来，在洛熙对面坐下，没再提刚才的事，只低头吃饭。洛熙想说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笃定。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说。
洛熙眼眶一酸，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午饭后回宿舍，唐笑笑扑过来晃着洛熙的胳膊：“都怪我大嘴巴！这些零食给你赔罪！”
“不要紧，你快出发吧，别误了飞机。”
林晓冉拉着行李箱在门口催了一声，唐笑笑冲洛熙挥挥手，两人便匆匆出了门。
洛熙躺在床上，时不时望向门口。上一世，梦瑶中午没有回来。这一世，她虽知道结果，却还在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等待的时间里，她闭上眼开始冥想。
举报，投毒，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试着把每个人的反应在脑中串联起来，那些碎片式的印象在脑海里交错重叠，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头绪，但那个念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聚不拢。
思绪逐渐混乱，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她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入昏沉的睡眠。
梦里有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她好像在雾里走了很久，想不起起点，也看不见终点。
耳边有声音缠绕，带着节律的响动，像远山的钟被风扯碎，又像有力的脉搏在耳畔跳动。
浓雾深处隐隐约约走出一个人，看不清脸，高高瘦瘦，穿着白大褂。那人朝她伸出手，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可声音被吞没了，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想抓住那只手，指尖刚要触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踉跄了几步，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周行之主动找到了夏至老师。
“学习部办公室电脑的使用记录，我查过了。”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记录放在桌上，“历年考题文件夹的最后一次查看时间是上学期，之后没有任何访问记录。”
夏老师翻了翻记录，眉头渐渐舒展。
周行之继续说：“另外，我请《人体解剖学》的任课老师看过苏晚同学整理的复习资料。老师的意见是，资料内容全部在教学大纲范围内，是学生自己学得好、抓重点准，不属于泄题。”
夏老师点了点头：“既然查清楚了，我会向学院说明情况。这次是误会，让她们受委屈了。”
周行之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遇到孙琦艺。她抱着一摞材料，看到他，眼睛一亮：“学长，你还没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今天恐怕来不及，”周行之摇头，“改签了晚上的火车，一会儿就走。下次吧。”
孙琦艺的目光黯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声音轻快：“好呀学长，开学一定喔。”抱着材料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宿舍里，洛熙缓缓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坐起身，脑子里有些混沌，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做了一场记不清的梦。
她总觉得脑子里少了什么东西，像一幅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可仔细去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最近又是考试压力，又是舆论攻击，身体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摸过手机，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唐笑笑几乎破音的尖叫：“洛熙！好消息！我马上起飞要关机了，不跟你多说，你快看校园贴吧！”
电话“嘟”地挂断了。洛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贴吧。
置顶帖是周行之刚发的澄清公告，措辞严谨，证据清晰——电脑使用记录、任课老师的书面说明，一应俱全。
底下陆续有人回帖：“查清楚就好”“误会一场”。
她想了想，在贴吧里跟了一贴：“我大概是药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室友押题命中率太高而躺枪的人。”后面加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发完，她退出帖子，点开周行之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学长，谢谢你。”
“不用谢，”周行之的回复很简短，“你是学习部的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洛熙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没有问“你到底有没有做”，而是直接去找证据、查记录。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最有力的信任。
手机又震了一下：“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慌。没做错的事，谁都冤枉不了你。我回家了，假期愉快。”
洛熙笑着回复：“好，学长一路平安。”
苏晚坐在对面，语气平淡：“我说了，没事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我们没做错。”苏晚推了推眼镜，“没做错的事，慌什么。”
洛熙犹豫了一下：“辅导员说，找相关同学了解过……”
“我知道。”苏晚放下书，看着她，“不管是谁，她没说错什么。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她选择了保护自己。换了别人，可能也会这样。”
洛熙沉默了。苏晚说得对，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她也没有说全——洛熙去办公室是做活动方案，跟考试无关。那些话，她一句都没提。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选择了不说。
晚上，洛熙去学习部办公室复盘第一期学习打卡活动。推门进去，张皓宸还在整理文件，面前摊着魔都药学讲坛活动的材料。看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说：“洛熙，有空吗？想跟你说几句话。”
洛熙在他对面坐下。
张皓宸斟酌着开口：“这次的事……梦瑶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慌了，被导员一问，想到什么说什么。”
洛熙没有说话。
“她后来跟我说，她特别后悔，当时应该说清楚你是去做活动方案。”
“我知道。”洛熙的声音很轻，“她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
张皓宸继续补充：“她就是太在意你，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怕说多了惹麻烦，说少了不够义气，心思重，想太多……”
洛熙点点头，她其实心里早有察觉，只是犹豫着该不该主动提及。听他这么问，她索性放下顾虑，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梦瑶？”
张皓宸愣住了。沉默了几秒，他眼神坦诚：“是。”
洛熙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她缺少安全感，更看得出来你对她很上心。这段时间共事，你性子沉稳靠谱、做事有分寸，是能托付真心的人。”
顿了顿，她继续说：“可梦瑶的偏执，不是普通朋友的包容就能化解的。我没办法只围着她转。她缺的是独一份的偏爱，需要有人把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
“你不一样，”洛熙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恳切，“你温和、坚定、有耐心，能包容她的敏感，也能拉着她走出牛角尖。你是最适合她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大胆去靠近她、照顾她，给她足够的偏爱和安心。”
张皓宸眼里先是错愕，随即泛起细碎的光亮，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你能这么说，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我一直怕自己不够好。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她、陪着她。”
说完，他转回座位继续整理文件，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都变得轻快。
洛熙这才拿起那厚厚一沓反馈表，一份份翻看起来。第一期学习打卡活动刚刚收尾，参与率比预期高了近三成，她原本很满意。
可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发现大部分同学的打卡集中在前期，到了后期参与人数明显下降。
她在心里琢磨许久，觉得问题可能出在积分统计周期太短，导致后期动力不足。
拿出笔记本，洛熙把这个发现记下来，旁边标注了改进思路，延长积分周期，增加阶段性奖励。
抬起头，张皓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办公室独剩自己，日光灯嗡嗡地响。
迅速收拾好笔记，关了灯，锁上门。走出办公楼时，夜风很凉，洛熙裹紧外套，心里却踏实了许多，相信下一期一定能做得更好。
回到宿舍，苏晚正在看书。
没多久，梦瑶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三杯奶茶。她把一杯香芋奶茶放在洛熙桌上，一杯草莓奶昔放在苏晚桌上，声音轻轻的：“给你们带的。”
洛熙抬头看她。梦瑶的眼神有些闪躲，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谢谢。”洛熙说。
梦瑶点点头，转身回去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洛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刚开学时，梦瑶递给她那盒桂花点心，眼睛亮亮的，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的梦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现在，那张白纸上，已经有了她自己画上去的、擦不掉的痕迹。
梦瑶坐在桌前，手里握着奶茶，却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
洛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梦瑶。”
梦瑶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
“那件事，过去了。”洛熙的声音很轻，“我不怪你。”
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洛熙，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怕说错话反而害了你……”
“我知道。”洛熙握住她的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做了当时你觉得对的事。”
梦瑶低下头，眼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洛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只要她们还愿意握住彼此的手，船就不会散。
有些风浪，经历过才知道谁是港湾。叙汀、周行之、苏晚、张皓宸，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站成了身后的一堵墙。而梦瑶，她还在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洛熙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想到身边的朋友们，她忽然觉得，那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相信，只要彼此还在身边，裂痕终会被时间和真心填平。
风雨同舟，船总会靠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雨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