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薄冰之隙 灵思被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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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学校举办“我心目中优秀的英语教师”作文大赛。英语写作，题材不限。获奖不仅有证书奖品，还能在学校官网展示，对综合测评有加分。
洛熙、梦瑶、苏晚都报名了，三人约定一起准备。
梦瑶拉着洛熙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洛熙，咱们一起写，肯定都能获奖，到时候官网一起展示，多好。”
洛熙花了一晚上构思，忽然灵机一动。“Teacher”七个字母，每个对应一个特质，再用课堂场景串联。
分解为T—tolerant（宽容），E—enthusiastic（热忱），A—attentive（细心），C—caring（关爱），H—humorous（幽默），E—experienced（博学），R—responsible（负责）。
一鼓作气写完，心里很畅快。
那天晚上宿舍很安静。洛熙伸了个懒腰，随口说：“我写完了，把‘teacher’拆开，每个字母对应一个特质。”
苏晚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结构不错，容易出彩。”
洛熙合上笔记本，“我去驿站拿快递，你们有要带的吗？”
大家头也没抬，各自应了一声“没有”。洛熙穿上外套往外走时，梦瑶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十几分钟后，洛熙抱着包裹回来。梦瑶正埋头写字，笔尖沙沙作响，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又落回纸上。
“还在写作文？”洛熙问。
“嗯。”梦瑶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在想结构……总感觉差点什么。”把桌上的稿纸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
洛熙准备拆快递，找剪刀时，耳边传来“刺啦”一声——梦瑶划掉了刚写的几行字，动作很重，笔尖几乎要划破稿纸。
周六，梦瑶午休睡得正沉，眉头轻蹙着，洛熙不忍叫醒，便和苏晚去了图书馆。刚翻了几页书，手机震动，获奖名单公示了。
二等奖，梦瑶。三等奖，洛熙。
对望一眼，苏晚说：“恭喜。你那篇结构挺巧的。”
回宿舍的路上，洛熙忍不住好奇，用手机登录学校官网，想看看梦瑶的作文，学习一下她哪里写得比自己好。
点开她的作品，“Superior”优秀，这个词被拆成了七个字母。
S—sympathetic（共情）。U—understanding（通透）。P—patient（耐心）。E—efficient（高效）。R—rigorous（严谨）。I—inspirational（励志）。O—objective（客观）。
同样的拆词结构，同样的字母对应特质。
洛熙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她那天的迟疑和焦躁，不是没有原因。
她想，如果梦瑶直接说“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好，我也想试试”，她不会介意，她会笑着说好，甚至会帮忙想对应的单词，但梦瑶什么都没说。
风吹过来，有点凉。洛熙的心，轻轻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回到宿舍，梦瑶正和唐笑笑说笑。看到洛熙，立刻快步走过来，亲昵地拉住她的胳膊：“洛熙！你三等奖，好厉害！”
“你更厉害。”洛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二等奖呢。”
“运气好而已啦。”梦瑶笑靥如花，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我好开心，我们的名字能放在一起被大家看到。”
洛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梦瑶，你的作文结构……跟我那天说的好像。”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直接了。
梦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啊！你说那个呀！其实我们几乎是同时想到这个思路的。”
她拉着洛熙的手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撒娇和邀功，“这就像我们之间的又一次默契证明！之前‘你说我猜’那么合拍，现在连写作文都能想到一块儿去。这不正好说明，我们才是最有默契的搭档吗？”
洛熙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睛，心里那点异样变得复杂。她想说服自己，也许真的是巧合，也许梦瑶只是太想证明她们之间的默契，只是用错了方式。可那股淡淡的失落感，始终挥之不去。
“可能吧。”洛熙反握住她的手，“是挺巧的。”
“就是嘛！”梦瑶开心地晃了晃交握的手，“不说这个了。我高数还有好多题不会，你今晚能教教我吗？就像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
“好。”
那天晚上，洛熙给梦瑶讲高数题。梦瑶听得认真，时不时冒出一句“洛熙你真厉害”或“还是你讲得最清楚”。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梦瑶问，洛熙答，偶尔笑闹。
可又不太一样。
梦瑶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太多刻意的期盼，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当洛熙讲完一道题，梦瑶托着腮看过来，忽然轻声说：“洛熙，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效率最高，也最开心。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洛熙笑了笑，没有接话，把下一道题推到她面前。梦瑶见她不回应，眼底的光亮暗了暗，指尖轻轻绞着笔杆，沉默了几秒，才又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嘴角却绷紧了。
夜里，洛熙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两篇作文的结构，还有梦瑶那句“只有我们两个”。心里那股别扭和压抑，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第二天下午，梦瑶去宣传部交新一期活动海报的稿子。她抱着一沓废稿纸低头往外走，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连忙侧身，抬头看见一个女生。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杏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梦瑶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那女生倒是先笑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你是梦瑶吧？上次‘你说我猜’竞赛，我看过你比赛，你和洛熙配合得真好。”
梦瑶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场比赛了——她和洛熙拿了第一，全场掌声雷动。而站在台上主持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女生。
“谢谢……”梦瑶有些局促。
女生主动伸出手，笑容落落大方：“我是孙琦艺，文艺部的。”
梦瑶连忙握手。忽然想起唐笑笑在宿舍里眉飞色舞地提过这个名字——“我女神孙琦艺！家世好、能力强、长得还好看！”
“你和洛熙一个宿舍的吧？”孙琦艺收回手，语气随意。
梦瑶点点头。
“听说你们又都获奖了，真厉害。”孙琦艺笑了笑，“不过最近怎么没见你和洛熙一起吃饭了？”
梦瑶心里一紧，勉强笑道：“她有时候和苏晚讨论工作……”
“宣传部的苏晚？”孙琦艺语气依旧温和，“你们宿舍真是人才济济。洛熙能力强，苏晚也厉害。”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我先走了，回头聊。”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梦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更浓了。原来连孙琦艺这样的人，都在关注洛熙。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废稿纸，上面是宣传部退回的海报草稿，线条被改得有些凌乱。
忽然觉得，自己和洛熙之间的距离，好像不只是苏晚。还有孙琦艺，还有那些她够不到的东西。
抱着稿纸慢慢往回走，走廊里的灯有些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期末考越来越近。洛熙和梦瑶依旧一同上课，梦瑶总会提前找教室占下靠窗的双人座位；洛熙也会在梦瑶被难题困住时，一遍遍耐心讲解。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当梦瑶再说起“我们才是最合拍的”，洛熙会下意识把话题引向学习内容；当梦瑶用那种期盼的眼神看她，她会短暂地移开目光；当苏晚过来一起讨论难题，梦瑶会立刻沉默，眼神冷下去。
隔阂的冰层或许薄如蝉翼，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正在积聚寒意。洛熙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事情虽然翻篇了，却在她和梦瑶之间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不是疏远，只是，洛熙需要一点距离。
而梦瑶，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细微的退缩和回避。
有一次，她们从教学楼出来，冬夜的风刺骨。梦瑶忽然停下，拉住洛熙的手腕，攥得很紧。
“洛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眼底闪着微光，“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有点烦？是不是……你更喜欢和苏晚待在一起，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了？”
“怎么会？”洛熙脱口而出，随即放缓了声音，“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梦瑶低下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无话不说了。你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跟我说，也不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了。是不是因为……苏晚？”
最后那个名字，她说得很轻，几乎要消散在冬夜的风里，可洛熙却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有委屈，有不安，还有一丝……怨怼。
洛熙心头一震。她终于意识到，梦瑶那些试探和强调背后，藏着怎样的不安和恐慌。
她一直在暗暗地和苏晚比较，一直在害怕，害怕失去洛熙最好朋友的位置，害怕她们之间那份她视若珍宝的唯一性，被苏晚稀释，被洛熙忽略。
“梦瑶，”洛熙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和苏晚是朋友，但这和我们的友谊是并行的，不是取代，更不是谁比谁重要。你不需要用任何方式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害怕什么。”
梦瑶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深的迷茫，轻声问：“真的吗？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只对我最好吗？”
“真的。”洛熙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暖意，“快考试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响复习。考完试，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梦瑶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她轻轻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声音软软的：“好，考完试我们好好聊。”
那天晚上，宿舍里很安静。洛熙独自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间落在书架那对并排的、刻着“最佳搭档”的天蓝色书立上。
那时的她们，笑容纯粹，默契浑然天成，无需任何言语就能笃定，彼此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而现在……
她有时会想，上一世，她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梦瑶的感情。
答案是有，也没有。
她察觉到梦瑶很依赖她，很怕失去她，不喜欢她和别人走得太近。
曾以为那就是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占有欲强一点、黏人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一世，仔细看梦瑶的眼神，体味她说的话，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不是第一世太迟钝。是从来没想过，需要换一种眼光去看。
曾以为是梦瑶先放开了手。
现在才明白，梦瑶并不想松开。她用尽全力抓紧，是洛熙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掰开了梦瑶紧攥的手指。
而如今，虽看清了这一切，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事态沿着旧日的轨迹，一寸寸滑向那个她无力更改的终点。
洛熙轻轻拂过冰凉的铁质表面和凹陷的字迹，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对书立，在心底轻轻默念。
保重，初心。
也愿她们，都能在时光里，找到让彼此真正安心和自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薄冰之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