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万山已过 巧避纷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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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已浓，透着冬日的寒意。
宴席落幕，王院长面带微醺笑意抬眼看了看时钟，贴心开口：“外面天寒，诸位暂且喝茶歇息片刻，我去安排一下接送车辆，片刻就回。”
说完便拿着手机起身，缓步走出包间。
隐约能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小周啊，差不多了。你把车开到雅韵阁正门暖车等候吧，我们这就下来。”
沈知衡静坐一侧，句句听得真切，指尖悄然收在桌下，轻轻滑动手机屏幕，寥寥几番操作，便收回了手，面上依旧平和无波。
杯中热茶氤氲出薄薄白雾，暖意漫过四肢。方才过往相逢生出的些许别扭，早已被一桌温情冲淡大半。众人闲散坐着闲话家常，气氛松弛悠然。
不过片刻，王院长回席。众人饮尽杯中热茶，走出暖意融融的听涛厅。穿过热闹的酒店大堂，推开厚重玻璃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门廊之下，一辆黑色医院商务车早已怠速等候，车灯静静亮起。
望见王院长出门，驾驶座的门打开，周行之踏出车门绕到副驾一侧，本欲摆出迎客上车姿态，可目光触及沈知衡与洛熙，周身肌肉骤然绷紧，攥着车钥匙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蜷缩。他抬手想要抚平并不过乱的衣领，动作抬至半空，终究悻悻落下。
王院长未曾察觉这份局促，笑着抬手示意：“沈总，车子备好，就让周医生送各位返程……”
“不必劳烦王院长了。”沈知衡上前半步，从容与王院长握手，恰到好处打断对方话语，语气恳切又笃定，“今夜相聚舒心尽兴，感念您与陈老板一番厚意。就让周医生送您回去吧，后续行程我们自有安排，不便继续叨扰医院。”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绵长的引擎声自远处缓缓靠近。一辆质感绝佳的深灰色豪华商务车平稳驶入门前车道，如同精准计算好时间一般，悄然停靠在公务车后方。
身着制服的司机迅速下车，躬身问询：“晚上好，请问是尾号9166的沈先生吗？”
得到沈知衡颔首回应，司机立刻拉开车门侧身等候：“沈先生，我是您的咚咚专车司机，各位请上车。”
王院长先是微怔，转瞬眼中露出恍然与赞许，朗声笑道：“哎呀，沈总思虑周全，那我便不再强求。各位一路平安，下次到访苏城，万望联系再聚！”
周行之僵立原地，方才特意敞开的车门，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那只原本准备接引客人的手，最终只是无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车门框上，留下浅浅一道指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王院长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极其轻微、近乎僵硬的点头动作，垂眸避开眼前光景。
沈知衡细心搀扶沈父沈母依次落座，就在弯腰护住昏昏欲睡的莹莹坐进车内之际，孙琦艺匆匆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自从目睹洛熙进入听涛厅后，她便再也坐不住了。明知今日周行之应院长要求送别重要客人，她还是想亲眼印证心中预想的画面。
然而，眼前的一幕清晰地映在她眼中：周行之朴素的公务车沦为不起眼的背景，而洛熙，正被那位气度不凡的沈先生妥帖守护，从容迈入气场悬殊的私家座驾。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瞬间被寒气冻结，精心维持的笑容碎得拼凑不起来，指尖死死攥紧随身纸袋，指节泛白。
她看看那辆豪华商务车，又看看僵立如雕塑的周行之，再看向车内温暖光线下洛熙平静的侧脸，一种强烈的失算与难堪让她几乎无法在原地站立。
沈知衡最后踏入车厢，车门沉稳地合拢，彻底隔绝门外寒风与纷扰。车辆平稳起步缓缓驶离门廊，洛熙下意识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
王院长站在马路边，扬着手持续朝车辆方向挥手送别。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镜角露出门廊下周行之孤清站立的身影和孙琦艺醒目扎眼的橘色长裙，两道人影伴着街边灯火慢慢变淡，最终消融在夜色里。
车厢内暖意氤氲，清雅香氛萦绕周身，舒缓古典乐静静流淌。
莹莹依偎在沈母怀中，伴着车行轻晃沉沉睡去，小手攥着长辈衣襟，呼吸绵长均匀。洛熙轻轻探身，将正对她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拨向一旁，又将滑落的羊绒毯仔细掖好。
沈知衡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莹莹一眼，眼神柔和，随即自然地伸出手，将洛熙微凉的手轻轻握入温暖的掌心。身边安稳的相伴，便是最踏实的归宿。二人一路默然相伴，无声胜却万语千言。
不多时车辆抵达下榻酒店。沈知衡叮嘱司机稍作等候，率先下车，脱下外套裹住莹莹，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她从沈母怀中抱起，动作轻柔珍重。小姑娘被惊扰，小声咕哝两句，脑袋更深埋进他宽阔安稳的肩窝，继续酣眠。
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和暖意让睡梦中的莹莹终于缓缓醒来。她长睫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茫然地环视四周，又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舅舅，似乎花了几秒钟才从睡梦中彻底回到现实。
“唔……到了嘛？”她软软地问，带着浓重的睡意。
“到了，小睡猫。”沈知衡微笑着将她轻轻放下地。
双脚落地，莹莹揉了揉眼睛，很快褪去困意，灵动依旧。
她跑过来牵住洛熙的手，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踮起脚尖，示意洛熙弯下腰。
洛熙顺从地俯身，她便凑到耳边，用小手拢着，用那种孩子分享重大秘密时特有的、混合着刚睡醒的鼻音和兴奋的语气，小小声说：“舅妈……那个穿橘色裙子的阿姨说话冲冲的，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
洛熙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心里那一点因旧人旧事泛起的微澜，被她纯粹的童言童语彻底抚平，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洛熙也学着莹莹的样子，用手轻轻拢住她的耳朵，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那个阿姨呀，和舅妈以前认识，有点小误会没解开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莹莹是个小太阳，浑身都暖洋洋的，才不用管那些不开心的小事呢。”
沈知衡在一旁，显然也听到了这番耳语，唇角漾起温柔笑意，伸臂将二人一同轻轻揽近：“太阳从来只顾发光，不会计较花草因何枯萎。”他低头看看莹莹，又看向洛熙，目光深邃而柔和，“自己温暖明亮，就够了。”
走到前台，沈知衡递上证件办理入住。等待时，他转向父母，温和商议：“爸，妈，我订了三间房。今晚我和爸住一间，正好有些事想请教爸。妈，莹莹就麻烦您带着，她睡前还念叨要听您讲故事呢。”
说完目光落向洛熙，语气舒缓妥帖：“熙熙，你独自住一间，好好休息放松，房间同在一层，往来十分方便。”
沈母立刻笑着牵过莹莹的手：“好，跟奶奶走，故事早就准备好啦。”
莹莹虽然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但此刻洗漱休息正是时候。她乖巧地点头，打了个小哈欠，看来睡意又有些回来了。
“舅舅晚安，舅妈晚安！”她依次道别，模样可爱。
“晚安，宝贝。”洛熙和沈知衡同时回应。
沈父也颔首，温言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各自回到客房后，世界安静下来。
洛熙洗漱完毕，伫立落地窗前眺望苏城夜景：运河蜿蜒如绸，水波倒映霓虹，一切喧嚣归于宁静。
晚风轻拂窗沿，褪去整日奔波的疲惫，夜色温柔静好，旧事随风，心底终得清净安然。
手机微光亮起，一条消息推送而来：“今天……委屈你了。”
望着字句，她仿佛能想象出对方打下这句话时的温柔神态，指尖轻触屏幕回复：“从未委屈。只有庆幸。”
“庆幸？”
“庆幸没有将就，庆幸终遇良人。”
发送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更庆幸，有莹莹，有如家人般温暖的你们。专车，是院长打电话时悄悄安排的吧？既周全了在场所有人，也避开了不必要的尴尬。谢谢你。”
片刻，回复传来。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微笑着的太阳表情。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跳出：“明天早上，带你品尝苏城早春地道风物。晚安。”
“晚安。”
翌日清晨，手机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洛熙，对不起。祝你幸福。”
目光扫过，心如止水。指尖轻点，选择了删除。
迟来的致歉早已掀不起半分心绪涟漪，彻底放下，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过往种种，恰似一叶轻舟驶过万重山峦，所有崎岖坎坷皆化作身后远景。
窗外，苏城的天空彻底亮了起来。昨夜喧嚣归于沉寂，唯有清澈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新的篇章。
前方，江面开阔，天光正好，身旁自有值得朝夕并肩之人相伴。
前路漫漫，清风常在，往后岁岁年年，皆可安然度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万山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