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云端誓言 山海作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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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寻常的周五傍晚，洛熙下班走出校门，沈知衡早已在车内静静等候。
见她走来，他摇下车窗，眉眼漾着温柔笑意：“今晚暂且不回家吃饭，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洛熙满心好奇，弯腰坐进副驾。车子一路驶离城区，朝着宁城地势最高的望海山蜿蜒上行。盘山道路曲折绵长，天色由浅蓝渐渐沉作黛青。
“知衡，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洛熙按捺不住心底疑惑，轻声问询。
沈知衡只噙着浅笑，不曾透露分毫：“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车行至山顶停车场，整片空地唯独停放着他们这一辆车。
沈知衡牵起她的手，踏上原木铺设的悬空栈道，栈道尽头，一方临海观景平台豁然铺开。
抬眼刹那，洛熙怔怔驻足。
平台四周缠绕着暖黄串灯，闪烁灯光交织错落，宛若星河自夜空坠落此间。
正中摆放一张铺着纯白亚麻桌布的小圆桌，两把木椅分列两侧，桌上静放一束盛放的白玫瑰，旁侧立着一瓶冰镇香槟。栏杆之外，宁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粼粼海面倒映着城市的流光，波光漫漫，温柔无边。
“这是……”洛熙转头望向身侧之人，语气满是讶异。
沈知衡未曾作答，只是浅浅一笑，牵着她缓步走到护栏边。
忽然，海面上突然亮起一片光。
上百架无人机腾空而起，于墨色夜空中排列成一行烫金字句：洛熙，嫁给我。
字句定格的瞬间，漫天烟花骤然盛放。磅礴壮阔的金色光瀑，自天际倾泻坠落，铺满整片海湾，黑夜被映照得恍若白昼。璀璨火光映在洛熙脸上，她凝望着眼前盛景，眼眶缓缓泛起湿热。
沈知衡旋身面向她，自西装内袋取出一枚藏于深蓝色丝绒盒中的钻戒，缓缓单膝跪地。
素来沉稳的指尖，此刻正微微轻颤。
“洛熙。”他嗓音清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牢牢撞进她心底，“我设想过千万种告白的方式，最终还是选择了这场面朝大海的烟花求婚。”盒盖掀开，简约素圈钻戒裹挟着烟花光晕，静静闪烁。
“幼时匆匆一面，令我魂牵梦绕。兜兜转转再度走向你的那一刻，便是我此生做过最笃定、最正确的抉择。”
他抬眸，目光缱绻紧锁她眉眼，“从前我总执着于登临顶峰，追逐浩瀚风光；可与你相伴之后我才懂得，人生从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每日归家能望见你，闲时闲话朝夕，平淡相守，便足矣。”
金色烟火仍在不断垂落，细碎光尘笼罩着二人。
“洛熙，嫁给我吧。往后余生，让我做你同行之人。”
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滚落脸颊，洛熙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哽咽出声，语气却无比坚定：“好。”
戒指妥帖套入无名指一刻，沈知衡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山间海风浩荡，烟花轰鸣不绝，可洛熙耳畔唯独清晰回荡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不息，是许下的郑重诺言。
那一晚，洛熙无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的棱角轻轻刮过指腹，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直至凌晨，方才浅浅入眠。
转瞬，又坠入那场梦境。
梦里她躺卧在逼仄狭窄的床榻上，周遭是刺目的纯白。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似被牢牢粘合，分毫动弹不得；想要抬起手臂，四肢僵硬麻木，全然不受支配；想要出声呼喊，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
“熙熙……”一道绵长温柔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缥缈难寻。
她竭力想要听清，声音却越来越远。
她拼命挣扎，用尽浑身气力想要挣脱桎梏——
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已然泛出蒙蒙鱼肚白。
洛熙额头覆满一层冷汗，心跳擂鼓般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腔，心底漫开一层无从言说的不安。
这是第几次深陷此梦了？
她暗自宽慰自己，大概是筹备婚礼连日操劳，心神疲惫才会频频被噩梦侵扰。
她静静平躺许久，躁动的心跳渐渐平复，不知何时才又沉沉睡去。
翌日，沈知衡拿着平板坐到洛熙身旁，屏幕上铺开宁城新晋海景婚礼酒店的全景效果图。他指尖轻点画面，眼里盛满期许：“你看这里。”
洛熙放大图景，一座通体钢化玻璃打造的婚礼殿堂凌空搭建在礁石之上，四面落地玻璃无边无际，将天海相融的景致尽数收纳其中。
落日西垂，暖金霞光倾泻而入，将整座教堂晕染成温柔蜜色。教堂外侧草坪绵延至细软沙滩，道路两旁遍植雪白绣球，海风一吹，花簇轻轻摇曳。
“整体定制星空主题。”他滑动页面切换细节图，耐心同她讲解，“依靠特制高流明星象投影设备，室内灯光会化作漫天星光，地面银河动态投影，踏进去便可沉浸式体验漫天璀璨星海。”
望着一幕幕浪漫图景，洛熙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般规格，怕是要超出不少预算了。”
“无妨。”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认真笃定，“娶你，无论耗费多少，都值得。”
婚礼敲定在六月初夏。
挑选婚纱那日，洛熙最终选中一袭极简缎面款式，肩部两道流畅柔和的弧线勾勒肩颈线条。长长的裙摆垂坠落地，原地轻轻一转，细腻缎面便在灯光下漾开珍珠般温润光泽。
沈知衡端坐试衣间沙发上，一瞬不瞬地凝望她，目光贪恋，舍不得移开半分。
“好看吗？”洛熙回身轻声询问。
“绝美。”他只吐出二字，随即起身走到她身后，手臂轻柔揽住她纤腰，下巴轻抵她肩头，透过镜面与她对视，语气带着浅浅占有欲，“美得太过夺目，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定下这般开阔的玻璃教堂。本该寻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将你好好珍藏起来。”
洛熙忍俊不禁，笑着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掌。
婚礼前夜，那场梦境再度如期而至。
这一回梦境愈发轻盈缥缈，周身如同踩在云端之上。
低沉温柔的呼唤一遍遍萦绕耳畔：“洛熙……洛熙……”
她依旧无法睁眼，眼皮沉重得仿佛被牢牢焊死。
拼尽所有心神辨认声源，依稀是沈知衡的声音，可是，又很奇怪。
闹钟叮铃作响，洛熙缓缓睁开眼眸。
此刻正值凌晨三点，街边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屋内，晕开一室暖黄柔光。
化妆师也准时上门。洛熙简单洗漱完毕，端坐梳妆镜前打理妆容。
六月的宁城，海水澄澈湛蓝。
礁石上的玻璃教堂沐浴在晴日晨光里，双层玻璃隔绝盛夏暑气，中央空调徐徐送风，室内清爽宜人，玻璃墙面折射出漫天细碎光斑。
沿街绣球开得热烈繁盛，海风裹挟清甜花香，拂过每一位到场宾客的衣角。
洛熙身着婚纱，静立教堂外侧长廊。母亲站在身后，细心为她整理蓬松头纱，眼眶泛红，嘴上却不停宽慰：“今日万万不可落泪，哭花妆容就不好看了。”
“妈。”洛熙嗓音微微发哑，“我有点紧张。”
“别怕，我的宝贝。”母亲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笑意温柔。
父亲缓步走来，静静伫立在她身侧。
婚礼进行曲缓缓奏响，长廊尽头雕花大门徐徐敞开。
视线尽头，她看见了沈知衡。一身挺括黑色西装，静静立于教堂最深处，身后是无垠碧海。阳光自他后背倾泻而来，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薄薄金边。
他望向她的目光，缱绻又忐忑。往后经年，洛熙每每回想此刻，都清晰无比。
仿佛这场相守他等候了岁岁年年，待到美梦真正降临之际，反倒生出不真切的恍惚。
父亲挽住她的手腕，一步一步走过长廊。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面，底下铺着细白海沙与圆润贝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一念及此，心底那根弦骤然轻颤。
踩在云端。
这份失重又虚幻的触感，竟和夜夜相伴她的梦境完美重合。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杂思绪。
今日是她大婚之日，不该被无端杂念扰乱心绪。
父亲将她的手郑重交付到沈知衡掌心时，洛熙触到他温热的掌心，细密薄汗浸透肌肤。
“往后好好待她。”父亲声音略带沙哑，满心嘱托，“我将这辈子最珍视的女儿，托付给你了。”
“爸请放心，我必会护她一生安稳。”沈知衡应声郑重，如同立下不可违背的誓约。
宣誓环节，沈知衡凝望着她眼眸，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堂都安静了下来。
“洛熙，我曾经以为，人生的意义是站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风景。但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意义，是找到一个愿意为之停下来的人。”
“与你共度的朝朝暮暮，让我体会到安稳踏实的幸福。我想陪你细数每一轮日出日暮，把琐碎平淡的日常，都酿成温柔的诗篇。”
“往后余生，护你岁岁安澜，万事无忧。”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洛熙吸了吸鼻尖，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知衡，我天性慢热，花了很长时间，才敢敞开心扉奔赴你。你太过美好，美好到我时常恍惚觉得一切皆是黄粱一梦。”
“可此刻我站在这里，望着眼前的你，终于笃定，所有幸福都是真的。”
“谢谢你愿意耐心等候我，谢谢你赠予我安稳的归宿。往后岁月漫长，我陪你一路同行。”
司仪望向洛熙，语调庄重舒缓：“洛小姐，你是否愿意，无论今后富贵贫穷、健康病痛，都永远陪伴、忠于沈知衡先生，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我愿意。”洛熙轻声作答。
司仪转而面向沈知衡，朗声发问：“沈知衡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今后富贵贫穷、健康病痛，永远珍爱、守护洛熙小姐，朝夕相伴，共度余生？”
就在那一刻——
洛熙耳畔忽然飘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
两道音色层层重叠交织，一同响起那句答复：“我愿意！”
一道是近在咫尺、真切鲜活的沈知衡；另一道自空旷虚无里飘荡而来，同样温柔笃定，却显得青涩与疲惫，好似已经等候了千万载，终于得偿所愿。
洛熙倏然眨眼，慌忙环顾四周。周遭一切完好如初：和煦日光、拂面海风、宾客此起彼伏的掌声，还有沈知衡望向她眼底盛满的温柔笑意。
他正含笑凝视着自己，台下掌声连绵不绝，整场婚礼顺遂圆满，没有半分异样。
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将翻涌的惶恐压回心底。
交换戒指之时，洛熙指尖止不住轻抖。
沈知衡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将婚戒缓缓推入无名指，指尖相触，温热而坚定。
司仪含笑开口：“此刻，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沈知衡俯身低头吻住她，海风顺着玻璃缝隙穿梭进来，卷起洁白头纱肆意飞扬。
洛熙缓缓闭上双眼。
一定是太累了，她想。
一定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云端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