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珍重如是 秋宵共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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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暮秋，佳节已过。周五傍晚，暮色温柔。洛熙系着素色围裙立在厨房，安静清洗切配晚餐食材，清脆的切菜声细碎悦耳，揉进温柔暮色里。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洛熙甩去指尖水珠，脚步轻快地跑去开门。
晚风拂面，沈知衡静立门外，手中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青翠的青菜、透亮的活鱼展露在外，鲜活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顺路买了点菜，今天给你做几道拿手菜。”他声线温软，弯腰换鞋，将黑色外套挂在玄关衣钩，动作自然熟稔。
洛熙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不过片刻，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知衡缓步走入，自然接过她手中的食材，温柔催促：“出去等着，今天我来下厨。”
“你确定会做？”洛熙回头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带着几分俏皮的打趣。
“小瞧我？”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掌心轻轻抵在她肩头，温柔地将她往外推送，眼底盛满宠溺，“去沙发上歇着，不许偷看。”
洛熙被他轻轻推出厨房，正要抬步走向沙发，余光无意间扫过玄关，脚步骤然顿住。
衣钩上，她的米色羽绒服静静垂在左侧，沈知衡的黑色羽绒服挂于右侧。宽大的黑色衣袖插进米色外套的两侧衣兜，像他悄悄伸出双臂，从后背稳稳将她拥住。
无人相拥，衣袂自成温柔。洛熙怔愣片刻，眼底的笑意悄悄漫溢开来，清甜柔软。
“沈知衡！”她朝着厨房的方向轻喊。
灶台前的人闻声身形微僵，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抖。沈知衡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恰好对上她望向衣钩的视线，他轻咳掩饰，耳尖早已染透绯红，神色慌乱又局促，“那个……刚才挂衣服顺手，就、就放一起了。”
“顺手？”洛熙微微挑眉，语调带着浅浅戏谑。
沈知衡抿唇不语，嘴角缓缓上扬，藏不住满心的雀跃。
“也太幼稚啦。”洛熙扬了扬下巴，笑意盈盈，语气软乎乎的，“行吧，今天就让它替我盯着你，监督你好好做饭。”
沈知衡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润笑意，回身继续料理饭菜。切菜的动作未曾停歇，他低声试探：“熙熙，以后叫我知衡好不好？喊全名像课堂点名一样，莫名让人紧张。从前老师总会连名带姓地喊我，带着指责的意味，久而久之，就成了心结。”
洛熙抬脚轻轻走进厨房，挨到他身侧，迎着暖融融的烟火气，软糯清晰地唤了一声：“知衡。”
沈知衡翻炒的动作骤然微顿，心口一瞬发烫。他嗓音轻浅，藏着几分委屈与撒娇：“熙熙，我不是幼稚，我是真的很想抱着你。”
话音落地，洛熙心头一软，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饭菜温热的香气，熨得人心底一片温热柔软。
沈知衡脊背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乖乖任由她抱着。
烟火暖意铺满厨房，饭菜悉数烹好装盘，洛熙乖巧上前，帮忙将佳肴一一端出。
这一餐简单寻常，却吃得格外踏实安稳。放下碗筷，洛熙抬眸望向他，弯起眼眸，轻轻竖起大拇指：“沈师父手艺绝佳，值得长期聘用。”
沈知衡低笑悦耳，温柔应声：“听凭公主差遣。总吃我做的怕你吃腻，明天我们出去吃。”
翌日，晨光清亮。洛熙尚在睡梦之中，清脆的门铃声便轻轻响起。透过猫眼，只见沈知衡一身利落西装，身姿挺拔，格外正式。
推门而出，洛熙揉着惺忪睡眼，浅浅打了个哈欠，轻声嗔怪：“这么早？还穿得这么正式？”
“不早了，算着你差不多醒了，才敢按门铃。”他语气温和。
“给我十分钟，马上洗漱好。”
“不急，我慢慢等你。”
沈知衡带她去了一间雅致幽静的西餐厅。暖黄烛火轻轻摇曳，雪白桌布整洁素雅，侍者举止谦和有礼，氛围静谧又温柔。
牛排上桌，热气氤氲。对面的沈知衡身姿挺拔优雅，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牛排。
须臾，他将切得大小均匀、肌理规整的牛排换到她手边，默默拿走她的餐盘继续处理。
“知衡，”洛熙吃着鲜嫩多汁的牛肉，突然轻轻放下刀叉，嗓音温软轻柔，“你以前谈恋爱，也会这样事事周到吗？”她抬眸看向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好？”
沈知衡静默两秒，语气认真笃定：“我没谈过。”
洛熙一怔，满眼错愕：“什么？”
沈知衡垂落眼睑，清隽眉眼覆上一层浅淡沉郁：“我从前患有先天性单侧空间忽视。从小到大，旁人见我的残缺，只有冷嘲热讽，从未有过半分怜惜偏爱。
求学那些年，被病症牵绊，无暇顾及其他。毕业入职后，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好在入职第二年，困扰我二十余年的病症，奇迹般彻底痊愈了。只是这些年，从未遇到心仪之人。所以，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
洛熙睫羽轻颤，心底满是酸涩与动容，软声认真道：“原来是这样。那从今往后，我不仅是你的第一个，也是你最后一个、唯一一个。如果可以回到从前就好了，我一定好好抱抱当年那个孤单无助的你。”
沈知衡闻言一怔，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她眉眼间。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一室温柔静谧。
用餐结束，沈知衡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转瞬舒展。
“本想和你看场电影，不料临时有紧急文件需要回公司签字。”他轻声征询，“要不要跟我去公司一趟，结束后我送你回家？”
“好。”洛熙欣然应允。
沈知衡结完账，自然牵起她的手缓步离开。
车子驶入南方电子园区，停下车，两人刷过门禁，穿过悠长安静的走廊。刚走到办公室门前，等候多时的同事便快步上前，将厚厚一摞文件递了过来。
沈知衡伸手接过文件，转头柔声叮嘱身旁的洛熙：“你先坐下稍作等候，不妨四处看看。”
洛熙应声落座，目光久久定格在身后墙面。一整排排布整齐的荣誉相框映入眼帘，鎏金字体在室内灯光下熠熠生辉，优秀员工、技术创新成果奖、年度特殊贡献奖……
良久，同事道谢告辞离去，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这些都是你拿的奖？”洛熙轻声发问。
“嗯。”沈知衡语气淡然，嘴角却藏着浅浅的骄傲，“攒了好几年的成果。”
洛熙起身细看，奖项年份从2011年顺延至今，从未间断。
她心头微动，2011年，正是他闯入她晦暗青春的那一年。
“2011年的奖项，是你入职第二年就拿到的？”
“对。”沈知衡颔首，眼底漫开淡淡旧忆，“是师父带我做的第一个项目。那时我人微言轻，方案无人认可。我只能逼着自己学习沟通周旋，也多亏师父悉心指点，一点点打磨细节，项目才顺利落地。”
原来他如今的沉稳周全、从容有度，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皆是岁月磨砺、步步沉淀的结果。
视线流转，她注意到侧墙上挂着一幅装裱极简的毛笔书法。纸上四字：拾光而行。上半笔墨饱满遒劲，力道千钧，下半留白，笔墨未尽，余韵悠长。
洛熙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起。
这独树一帜的笔锋与留白章法，和大一秋日，青川大学许愿桂树红帛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只是如今的字迹，愈发凝练沉稳。
她自幼研习笔墨，绝不会认错，定是同一人所书。
可，它又怎会在此出现？
万千思绪顷刻翻涌。
“走吧，带你去楼下展厅逛逛。”
沈知衡的嗓音拉回她纷乱的思绪。洛熙敛下心绪，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走出办公室。
一楼展厅明亮通透，公司各类核心产品有序陈列，光伏板、储能设备、智能安防监控系统逐一排布开来，尽显硬核专业实力。整面专利墙密密麻麻，证书规整陈列，庄重震撼。
“你们公司真的很厉害。”洛熙由衷感慨。
沈知衡立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少年意气：“准确来说，是你男朋友很厉害。”
洛熙回望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弯眸浅笑。
“说笑了，大半都是师父的成果，我还有很多需要精进的地方。”
“那你继续加油。”洛熙温柔鼓励。
逛完展厅，已是一小时后。
午后天光清亮，园区树影斑驳，微风卷着浅浅桂香，若有若无萦绕鼻尖。
途经一栋独立灰色楼宇时，洛熙猛地停下脚步。五层建筑通体深色钢化玻璃，密闭肃穆，内部景象全然无法窥见。门口闸机紧锁，立着“核心研发区，非请勿入”的警示牌，整栋楼宇安静沉寂，透着十足的神秘感。
“这是什么地方？”洛熙抬手指问。
“公司核心研发中心。”沈知衡轻声解释，“保密级别极高，外人无法进入，我也不例外。省会苏城的分公司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建筑，布局完全一致，或许是研发中心最新科技前沿的实验项目吧。”
话音刚落，洛熙耳畔掠过一阵极轻的嗡鸣，转瞬即逝，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轻跳，泛起一阵阵酸胀不适。她轻轻摇头压下异样，安静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二人缓步向前走去，身后灰色研发大楼不断后退，轮廓渐渐朦胧，最终化作一道浅淡虚影，消融在视野尽头。
一路静默前行，洛熙指尖微微蜷起，轻声唤他：“知衡。”
沈知衡脚步微顿，温柔转头：“怎么了？”
“你办公室那幅‘拾光而行’的书法，是谁写的？”
“是我入职那年所写，以此自省。”
“可这字迹，和生日花束卡片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花束卡片啊，是我找的诗句，托花店店员代写的。”
洛熙心头思绪纷乱。难道，她青春暗恋先入为主的心动缘起，从一开始便错认了？
清风裹挟桂香拂面而来，她压下心底波澜，再度轻声追问：“那你还记得，青川大学的许愿桂树吗？”
清风漫卷，沈知衡的思绪落回大一开学的那个秋日。
彼时校园新启秋日许愿活动，舍友孙逸舟兴冲冲拉着宿舍几个人往外走，笑着吆喝：“楼下桂树许愿活动是我特地找学校申请筹办的，兄弟们都过去捧个场啊！”
那日桂香满庭，人人提笔写就心愿，红帛挂满枝头。
沈知衡落笔登梯，把写好的布条挂在了枝桠上。
孙逸舟凑近一看，当即失笑，伸手指着字迹打趣：“我说老沈，大家都竖着写，怎么偏你横着写，还只写半边？”
回忆中的他恍然回神，淡淡勾唇：“老毛病了，下次争取写完整。”
孙逸舟顺势打趣：“那往后便叫你沈半边好了。”
沈知衡低笑不语，坦然受之。
过往片段缓缓收拢，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嗓音温润绵长：“自然记得。入学那日，我就写了一方布条，便是‘拾光而行’四字。”
洛熙抬眸凝望着他，眼底水光盈盈。原来困住她青春数年的心动执念，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喉头微微发哽，她话音轻颤：“当年系着你布条的那根枝桠，四年后刚好探到女生宿舍三楼窗沿。我刚入学就看见了，却没想到，落笔之人是你。”
沈知衡睫毛轻颤，连忙上前半步，伸手将她牢牢揽进怀里，手臂缓缓收紧，下巴轻抵她的发顶，牢牢兜住她微微颤栗的脊背。
微风携着清甜桂香掠过肩头，而他们的缘分，早在那年桂香漫溢的秋日，于他落笔留白的瞬间，便已悄然写定。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车位停妥，洛熙推开车门走下，沈知衡立刻快步绕到副驾旁，温热掌心自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秋日清风徐徐拂面，午后斜阳倾洒暖金柔光，尽数漫过二人紧紧相扣的掌心。朝朝暮暮，万般珍重，一腔深情与岁岁相守，尽数藏匿在往后平淡安稳的烟火岁月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珍重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