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悄然接近 风雪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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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工作收尾的最后一日，办公室李斐老师提议小规模聚餐。李斐为人热忱，在系里人缘极好，素来十分照拂年轻同事。“就咱们办公室几个人，再加一两位朋友，” 她笑意温和，“年底了，热闹热闹。”
聚餐当日下午，天空飘下今冬第一场小雪，细密雪粒斜斜扑在窗上。
临近下班，李老师侧过头看向洛熙：“小洛，外头下雪路滑，骑车不安全，等会儿跟我一道走吧。”
洛熙笑道：“谢谢李老师，我已经提前叫好车了，咱们听雪阁碰面。”
推开木门，暖意扑面而来。圆桌旁已经坐了几位同事，李老师正和一位身着浅灰色羊绒衫的男士说话。听见动静，二人同时转头望来。
是沈知衡师兄。
他今天看起来比校友会那日稍正式些，浅灰羊绒衫内搭素净白衬衫——巧的是，洛熙身上也是相近色系的羊绒毛衣。
这微妙的巧合令她脚步微顿，沈知衡似也留意到了，目光在她肩头那片浅灰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漾开淡淡的笑意。
“小洛来啦！”李老师热情招手，“快坐快坐，正好知衡旁边有位子。”
洛熙走上前，沈知衡已起身替她拉开座椅。待洛熙坐定，他顺势缓缓落座。
李老师见状笑着打趣：“哟，你们俩今天衣服颜色这么搭，像约好了似的。”
洛熙脸颊微微发烫。
沈知衡神色从容，含笑接话：“浅灰色素净，和今日雪景很是相配。想来和洛老师不谋而合。”
“你们认识？” 李老师惊讶地开口，眼神含着几分温和笑意，倒像是特意找话题引他们搭话。
“校友会上见过。”沈知衡从容作答。
李老师一拍手心，恍然笑道：“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嘛，你们都是青川大学出来的。”
她转向洛熙，语气亲切，“小洛，我爱人在科技局任职，跟我说知衡在校企合作领域经验丰富。明年科室打算申报产学研课题，我便邀他过来坐坐，帮忙提点思路。刚好你们年纪相仿，又是同校校友，应当聊得来。”
“青川大学近几年变化不小，”他自然侧过头看向洛熙，“听说药学楼新建了实验中心？”
洛熙轻轻点头：“我毕业那年刚刚投入使用，仪器设备十分先进。”
“那很难得。”他唇角微扬，“偶尔回母校，看见崭新的楼宇，既欣喜又感慨，我们读书那会儿可没这条件。”
交谈间，包间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爽朗话音闯进来：“哎呀，对不住！路上雪下大了，堵得厉害，来迟了！”
刘振国局长一边拍着肩头落雪一边走入屋内，中等身形，面色红润。
他脱下外套挂在包间衣钩上，笑着致歉：“雪天车行缓慢，劳各位久等，稍后我自罚一杯！”
李老师抬手示意空位：“就等你了，快过来暖和暖和。”
刘局长在沈知衡另一侧坐下，看向沈知衡：“小沈，你们公司近期是不是正和宁城大学共建联合实验室？听说配套设备都是业内顶尖水准。”
沈知衡谦和回应：“是，我们和几所高校都有合作。如果药学院有相关规划需求，我很乐意帮忙对接资源，企业这边在医疗器械、新药研发板块都有渠道。”
李老师在一旁笑道：“那正好，小洛不是在筹备新实验室建设方案吗？”
洛熙颔首应和，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预感：这场相遇，或许并非偶然。
席间氛围松弛融洽，众人轮番闲谈。几位同事顺势向沈知衡请教校企合作相关事宜，也借着机会，同刘局长咨询地方科创扶持政策、产学研项目落地相关建议。
话题流转间，沈知衡应答有度，不疾不徐。
餐后甜点是桂花酒酿圆子，盛在青瓷小碗中，热气袅袅升腾。她小口品尝，沈知衡安静坐在一旁用餐。
偶尔视线相撞，他或是寻出合适的话题闲谈，或是礼貌颔首微笑，从容移开目光。
两人身上相近的浅灰色，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聚餐散场，雪已经停了，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雪。冬夜寒气扑面而来，洛熙下意识裹紧外套。
“小洛怎么回？”李老师关切地问。
“我打车。”洛熙答道。
“这么晚了不安全，”李老师转向沈知衡，“知衡，你送送小洛吧？听说你们住得不算远。”
沈知衡应声应允：“没问题，我送她，回家正好路过华府香郡。”
洛熙微微一怔。他怎么知晓自己住在那里？
似看穿她心中疑惑，他语气自然解释：“之前听陈远师兄提起，清晨上班时常看见你从那边骑车出门。”
洛熙点点头：“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白色凯迪拉克XT5平稳行驶在雪后湿润的路面上。车厢内暖意融融，弥漫淡淡的皮革气息。
沈知衡开车很稳，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陈远师兄说，你日常骑车上下班？”他开口问道。
“嗯，就几分钟路程，骑车方便。”
“下雪天还是小心些。”他语气温和叮嘱，“路上滑。”
车载音响播放着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车厢内陷入安静，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共享这个宁静夜晚的默契。
车子在华府香郡门口停下。保安亭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师兄。”洛熙解开安全带。
“不必客气。”他短暂停顿，“我们加个微信吧，后续实验室设备相关事宜，方便随时沟通。”
她迟疑一瞬。
他目光平和温润，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洛熙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好友申请随即发送过来——头像是黄昏海滩，落日霞光浸染云海，辽阔而宁静。
自那天起，他们成了微信通讯录里安静的存在。
转眼便是寒假，学生们陆陆续续离校。
洛熙处理好学期收尾工作，便搬回了娘家居住。
父母定居锦澜明珠，这片小区被老宁城人戏称为宁城的“□□”，红墙绿树，安保严密。
正月十五元宵过后学校即将开学，可她生日落在正月十九，父母舍不得她早早动身，执意让她过完生辰再返回华府香郡。
锦澜明珠与学校横跨两区，这段时日，她只能每日打车往返。
生日傍晚，她乘车回到锦澜明珠。
刚下车，便看见小区门口立着一名外卖员，怀中捧着一大束花，正在拨打电话。
她途经此处，手机恰好响起。外卖员听见铃声，抬起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请问是洛熙女士吗？”他试探询问。
洛熙一愣：“我是。”
“太好了！”外卖员松了口气，“这束花是您的，订单只填写小区名称，没有楼栋房号，我正准备联系您。”
她伸手接过花束。淡紫色的玫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混合着白桔梗的清浅香气。浅粉色雾面包装纸精致利落，丝带系成优雅花结，点缀一枚小巧珍珠扣。
花束内夹着一张卡片。工整字迹写道：“天空中洁白的仙鹤，请将你的双翅借我，我不往远处去飞，只到理塘就回。”
字体匀称规整，布局清爽，诗句动人，赏心悦目。
以她字控的标准评判，算得上合格，只是笔法偏于制式。
她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花瓣。花材柔软微凉，还带着清新的水汽。
送花人会是谁？她在心里逐一揣测。
父母向来偏爱直接赠送实物，同事大多不清楚她娘家地址，身边好友送上鲜花的可能性也不大。
捧着花走到楼栋，刚下电梯，手机轻轻震动。消息来自沈知衡。
“花收到了吗？”
她盯着屏幕上这行文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是你送的？”她回复。
“生日快乐。”他回道，“希望没有唐突。”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又怎么清楚我住在这儿？”她压不住心中疑惑发问。
“你的微信资料标注了生日。”消息很快传回，“校友会登记表留有住址，你登记的小区并非华府香郡，我猜想那是娘家。想来过生日，你多半会回这边。”
“谢谢。”她望着屏幕浅浅一笑，敲下回复，“花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洛熙将花束摆上书桌，淡紫色玫瑰在台灯下静静绽放。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淌入室内，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窗外，细碎雪花悄然飘落。
她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四下静谧，隐约能听见雪花簌簌飘落的声响。
心底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熟悉错觉，她想起校友会那晚他伫立雨幕中的身影，想起聚餐时两相契合的浅灰色毛衣，想起他谈及“心安处才是家”时认真的神情。
或许有些靠近，本就如同冬日落雪，悄无声息缓缓降临。等你察觉之时，大地早已覆上一层薄白，它静静地存在那里，轻声告诉你：我来过。
花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遥远的汽笛自夜空深处遥遥传来，是夜行船只奔赴远方。
而在这个安静雪夜，她第一次没有急于拂去心底刚刚落下的那片雪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悄然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