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尘封旧忆 遥忆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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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沈知衡回家躺在床上，心里咚咚直跳，久久不能安定，思绪有些飘远。
2010年7月，沈知衡入职南方电子光伏电力部门，公司指派老技术骨干赵明远带他，负责光伏设备和监控系统维护。青川大学虽远在苏城，但采购的光伏充电桩、太阳能路灯、安保监控设备等众多，也是公司负责线上维护。
师父赵明远是个倔脾气，雷厉风行，看不上趋炎附势只会耍嘴的人。每天穿着工装跑现场，勤勉踏实又倔强的沈知衡，正对他胃口，两人处成了忘年交。
2011年秋，一个寻常的午后，沈知衡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整理着巡检报告。桌角的QQ忽然弹出消息，是青川大学监控室老张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向来不喜接收图片类消息。平日里收到这类消息，他一贯懒得费神，随手划走。可这一次，指尖悬在屏幕上，他却下意识顿住，耐着性子凝神聚焦，认真点开了图片。
画面里是一张《监控调阅申请表》，申请理由：“本人遗失图书馆借阅的《分子生物学知识详解》一书，需调取301教室监控核实。万望批准。”
寥寥数语，字迹清秀工整，落笔干净温柔，看着格外赏心悦目。他又顺势看向申请人信息：洛熙，籍贯宁城。
竟是宁城老乡。一念善意，若力所能及，不妨帮衬一把。
他远程开通了一分钟的VIP下载试用权限，特意叮嘱老张：“录像仅可供她个人留存取证，严禁外传。”
很快，老张回复：“办好了，小姑娘特意让我替她谢谢你。”
沈知衡浅浅一笑，关掉对话框，重新专注着手头的工作。
时光一晃，便是五年。
今日青川大学校友会宁城分会的签到处，他无意间瞥见一个低头落笔的侧脸。女孩写字很慢，一笔一画，沉稳又温柔，莫名让他心生熟悉之感。
待她离去，他下意识俯身看向登记表：2010级药学院，洛熙，锦澜明珠。
洛熙。
熟悉的名字撞入眼底，像一颗石子坠入平静湖面，层层涟漪肆意漫开。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张字迹温柔的申请表——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字迹。
是她。
原来，当年那个求助的小姑娘，已经顺利毕业了。
他立在签到处，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凝滞，迟迟未能落下。直到工作人员温柔提醒：“先生，您的抽签号173请收好。”他才恍然回神，草草签名，抬步走入会场。
晚宴之上，他隔着熙攘人群，静静望着不远处的身影。她身着米白色羊绒连衣裙，青丝垂肩，安静端坐，默然饮茶，周身清冷淡然，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她身侧已有旁人落座，他便就近择位坐下。
席间，她轻声向他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他如实作答，清晰看见她眼底的期许，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浅浅失落。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也隐约记得当年的事，想要寻找那个帮她的人？
他有心解释，可席间宾客满堂、谈笑正欢，终究是时机不妥，只能按捺心绪。
校友会落幕，他本想上前搭话，可洛熙已然叫车，步履匆匆。她周身裹着一层礼貌的疏离，客气、疏远，让人无从靠近。
他静立酒楼门廊，望着她的车缓缓驶离，才收伞上车。
回到家中，他拨通了孙逸舟的电话。
孙逸舟是他本科同窗、上下铺兄弟，交情深厚。此人素来低调，从不谈及家世，直到毕业典礼那日，校长登台讲话，他随口一句“我爸真帅”，沈知衡才知晓他的背景。
毕业后，沈知衡返乡宁城工作，孙逸舟则留在青川大学本硕博连读，深耕九载，去年顺利毕业，如今任职于苏城初馨妇幼保健医院研究所。
二人相隔两地，却从未断联，时常线上组队游戏、闲谈打趣。
电话刚响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清晰的键盘敲击声，孙逸舟的声音带着些许怨气：“沈半边，你小子还知道打电话？上周约好的排位赛，你一句有事就放我鸽子！”
“临时来了宁城校友会，对不住。”沈知衡轻笑一声，“找你有正事，2016届药学院毕业生洛熙，认识吗？”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斟酌：“洛熙？我知道，跟我妹妹琦艺是一届的。”
“你认识？”
“算不上熟，都是听我妹随口提的。”孙逸舟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成天泡实验室，向来不关心这些八卦。我妹跟洛熙有过节，时常跟我诉苦。说是当年她和一位学长两情相悦，洛熙爱慕学长，不惜自伤栽赃逼我妹转学。就算这样，洛熙仍不肯罢休，毕业后又百般哄骗纠缠，逼学长辞职去她的家乡。结果学长刚过去两周，就被她狠心推开。后来学长辗转来了苏城，才和我妹终成眷属。细节我不清楚，听着倒是曲折。沈半边，你突然问她做什么？”
沈知衡指尖微蜷，眉头轻蹙，语气沉稳笃定：“今晚校友会偶遇了她。她给人的感觉沉静温和，和你说的判若两人。旁人传言不足为信，我想自己查证清楚。”
“行吧。”孙逸舟笑着打趣，“回头我带你见我岳父，雅韵阁的老板。以后你来苏城出差，报我名字，买单打骨折。不说了，队友催着开黑，我婚礼记得来，敢放鸽子跟你绝交。”
挂断电话，沈知衡静坐沙发，盯着手机屏幕，心绪复杂。
他全然不信这些流言。能写出那般温柔清秀字迹的人，晚宴上安静得像一潭水的姑娘，绝不会是旁人口中那般不堪。
他不再纠结旁人说辞，点开青川大学校园贴吧，切换药学院板块，翻找数年之前的旧帖，很快锁定了一条2011年1月15日的热门帖子——《药学院期末考试泄题，学习部干事洛熙涉案》，发帖人夜莺，浏览量过千。
帖子里，楼主厉声控诉洛熙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登录学习部电脑查看历年真题，并传播给室友，一时间舆论哗然，满屏皆是指责谩骂。
后续有匿名账号下场爆料，声称学习部电脑权限严格，存档密码仅部长叙汀一人掌握，直指部长刻意包庇、隐瞒实情，持续煽动情绪，让谣言进一步发酵。
刷屏的骂声之中，两条澄清回复格外醒目。
1月15日10:42，ID洛洛：我是洛熙。泄题一事不属实，部长从未包庇任何人。请大家静待调查结果，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1月15日10:43，ID汀兰：我是学习部部长叙汀。学习部没有任何人泄题。事情正在调查，请不要传播谣言。
舆论稍稍缓和，不少网友转为观望。
当日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学生会副主席亲自下场官宣澄清。
1月15日15:46，ID景行景止：我是药学院学生会副主席周行之。经辅导员夏至老师与学院教务办联合核查，现正式澄清：网传泄题复习资料，系洛熙室友苏晚自行整理，内容均在教学大纲范围内，无任何考题泄露。学习部存档文件夹设独立密码，仅部长一人掌握，后台记录显示，洛熙任职期间无任何访问记录。任课教师陈素梅证实，该资料与期末试题无实质重合，属常规知识点总结。综上，洛熙无任何违规行为。请全体师生不信谣、不传谣，造谣者将按校规严肃处理。
官方辟谣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1月15日15:55，洛洛：我大概是药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因室友押题命中率太高而躺枪的人。[哭笑不得]
1月15日15:59，苏苏：题是我押的，热搜是你一个人的。合着火力全跑偏了？[无奈摊手]
沈知衡凝视屏幕，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点开洛洛的主页，头像是一杯香芋奶茶，主页私密，过往动态全无权限查看。
随后点开景行景止的主页，头像是手术室无影灯，简介仅有四字：健康所系。主页内容干净，大多是学术交流帖子。他逐条翻阅动态，看见了数年前的过往。
2014年6月30日，动态：毕业了。配图是青川大学双人毕业合影，盛夏阳光铺了满地。照片里的洛熙眉眼明亮，笑靥坦荡鲜活。她身侧立着一位温润沉稳的男生，二人并肩而立，定格在最热烈的青春里。
沈知衡心口莫名发闷，呼吸微微滞涩。
2014年7月3日，动态：各自加油。评论区满是同窗祝福，ID锦瑟的留言格外频繁。
2016年7月5日，动态：辞职。去宁城寻她。配图是一张德城前往宁城的车票。汀兰在下方留言鼓劲：加油，看好你们。头像只是一朵简约素雅的小花。
2016年8月6日，动态：苏城。新的开始。
锦瑟当即回复：欢迎归来。
自这条动态之后，动态区再无洛洛的留言。
9月15日，锦瑟再度留言：余生，请多指教。配图是苏城夜景下，两人手持月饼比心的亲密合照。
有校友诧异发问“换人了？”锦瑟淡然回复：没能留住他的人自有遗憾，兜兜转转，陪他奔赴往后余生的是我。
沈知衡继而点开苏苏的主页，在2012年1月的旧帖里，看见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洛熙，你是不是得罪了司命星君？历劫就历劫吧，你可倒好，不仅被插足，还附赠一张ICU体验卡。还好你命硬，活了。至于那位投毒的，转学了就老老实实的别蹦跶了，再造谣，法律节目见。
投毒？插足？ICU？
几个字眼狠狠攥住他的心神，他猛然想起方才刷到的高热度旧帖——食堂投毒事件。
翻看零散评论，有一个ID橙子巧克力提到“洛熙燕麦过敏昏迷，差点成植物人”。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那个小妹妹孱弱的模样。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翻涌：难道是她？
他继续深挖旧帖，发现发帖抹黑的夜莺，常年活跃在各类八卦帖中，但凡有人为洛熙发声，她必定立刻下场反驳诋毁。顺着这个ID追踪，他又挖出了锦瑟及数个风格一致的小号，众人抱团联动、互相佐证，编织出一张遍布数年的虚假舆论网。
诸多说辞前后矛盾：时而诋毁洛熙家世显赫、目中无人，时而嘲讽她家境普通、刻意攀附；时而骂她横插感情、纠缠不休，时而斥她薄情寡义、狠心弃人。
抹黑的罪名反复更迭，唯独扎根在字里行间的恶意，经年不散。
沈知衡缓缓锁屏，将手机搁置茶几，静坐良久，默然无言。
真相早已清晰。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那些年伤人的流言、恶毒的构陷、网暴抹黑，源头全是几个人刻意操控的小号矩阵。
真正偏执纠缠、恶意挑拨的人掩去身形，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唯独洛熙被钉在污名里，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与重伤，甚至险些殒命。
他忽然彻底懂了，那晚她身上淡淡的疏离与冷意从何而来。
被反复重伤、肆意造谣、无端陷害过的人，都会本能筑起一层薄壳。
不主动、不期待、不亲昵，不是冷漠，是自我保护。
夜风裹挟着海的咸涩吹进阳台，他静坐良久，心绪沉沉。
五年前，他隔着屏幕随手帮了她一次，微不足道。
五年后再见，她已是被风雨磋磨得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的模样。
他不能再做擦肩而过的旁观者。
这一夜，沈知衡彻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安静独坐的模样、雨夜温柔的侧影，对照那些肮脏不堪的谣言，心口一阵阵发闷发沉。
翌日清晨，天光清亮。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科技局刘振国局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刘局，早，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
“听闻您爱人在宁城医学院药学系任职，系里有一位新来的老师，我想认识一下，劳您搭线组局，我请客。”
刘局长笑着打趣：“哟，小沈，看上谁了？”
沈知衡语气坦然笃定：“校友会遇到的，觉得很投缘。”
刘局长语气爽快：“行，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晨光落满客厅。
沈知衡抬眼望向窗外，眼底沉淀着温柔又坚定的心意。
五年前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意，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他要开始布局了。
他会用最稳妥、最真诚的方式，慢慢地、稳稳地，走到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尘封旧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