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旧念余温 流言纷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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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微凉的秋风卷着桂香掠过教学楼长廊，从洛熙踏进门的那一刻起，细碎的目光便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有明目张胆的好奇打量，有掩嘴偷笑的戏谑，更多是扎堆的窃窃私语，细碎的字句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原是昨晚月色下的玉兰告白，消息不胫而走，不过一夜时间，便席卷了整个年级，成了全校热议的话题。
洛熙垂着眉眼，指尖微微攥紧书包肩带，刻意压低脑袋快步穿过长廊。余光清晰瞥见不远处几个女生围成一圈，脑袋紧紧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视线频频往她身上瞟。
察觉到她走近，几人瞬间噤声，慌乱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走开，尴尬的氛围扑面而来。
下午，专业课结束，洛熙独自前往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内人声鼎沸、热气氤氲。各个餐窗口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队，身着蓝色统一工装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打饭、盛汤、递餐一气呵成，忙得脚不沾地。
餐盘碰撞的清脆叮当声、同学嬉笑打闹的谈笑声、窗口阿姨洪亮的吆喝声层层交织，温热的烟火气裹挟着饭菜香气，填满了整个空间。
她走到常去的粥铺，买了一碗温热的白米粥，放在靠窗的空位上，又转身去排队打菜。
安静排队的间隙，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无端的惶惶不安，心跳骤然失序，一下重过一下，如同擂鼓般狠狠撞击胸腔，闷得她呼吸都微微滞涩。
她端着餐盘折返，在窗边坐下，又端起粥碗，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心里又是一紧。
洛熙掏出手机查看时间，17:00，还有半小时周行之就下课了。
昨夜玉兰树下那场告白在脑海反复盘旋，心底泛起细碎悸动，脸颊悄然漫开一抹浅红，今夜她便要给他答复。
她顿了顿，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口粥送入口中。
刚刚咽下，一声带着近乎绝望的哭腔传入耳中：“不能喝！里面有燕麦！”
话音未落，勺子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打翻。
“哐当——”一声脆响，勺子掉在光洁的地面上，滚出一小段距离。
温热的白米粥顺着桌面蔓延而下，洒了一地，在地面晕开一片狼藉。
滚烫的粥溅到她的手背上，瞬间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很快泛起一片红。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附近的同学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梦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洛熙呼吸逐渐困难，耳边嗡鸣大作，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骤然缠上四肢百骸，死死箍住胸腔，让她连换气都做不到。
眼前的画面骤然变得虚幻又熟悉，洛熙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这个声音、这种窒息，她好像经历过。
她看见梦瑶扑过来抱住自己，拼命抠自己的喉咙想要催吐，却徒劳无功，苏晚紧张地拨打电话，周遭人群吓得捂住嘴，每一个画面都似曾相识。
濒死的恐惧席卷全身，她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完整声响，只剩几缕破碎气音。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她无力地合上眼。
世界暗了……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病房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梦瑶趴在床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眉眼间的模样，像极了她们初遇时的样子。那时候，梦瑶低血糖，是洛熙和苏晚把她送到校医院的。如今……梦瑶似是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声音哽咽又后怕：“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幸好你没事……”
话音刚落，苏晚也推门进来，“可算醒了。”她接了杯温水，又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梦瑶在ICU门外守了一夜，怎么劝都不肯走。今早你才刚转出来。”
“我……”洛熙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还活着？”
苏晚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然呢？阎王爷说你学分没修够，不收。”
洛熙想笑，却笑不出来。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清冽的甜，她这才发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淌了满脸。
她总觉得脑海里悬着一段模糊的空白，朦朦胧胧的，像是弄丢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拼命回想却一无所获。
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钝重又酸涩，痛得毫无缘由，却挥之不去，像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雾。
苏晚转头看向梦瑶，语气放缓了些：“你守了一整夜，回去歇会儿吧，我在这儿陪她。”
梦瑶却执拗地摇头，攥着洛熙的袖子不肯松手，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她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笃定：“洛熙，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有些事如果现在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是孙琦艺。”
“昨天下午我在食堂楼下等张皓宸吃饭，无意间瞥见你端着碗放到二楼窗口位置上。你走后，孙琦艺突然过来，左顾右盼，然后朝着碗里撒了一包白色粉末，快步走开了。”
洛熙怔住了。她想过很多可能，却从未把怀疑的箭头对准过孙琦艺——那个在投递报名表时对她微笑的人，那个在试卷丢失时帮她争取补考的人，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
梦瑶握紧她的手，掌心满是冷汗，带着后怕的颤音：“我瞬间就慌了，知道那粉末定是磨碎的燕麦粉。我飞奔上楼想拦住你，可还是晚了一步，你已经喝了下去……”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睫毛快速颤动，沉默了几秒，又像是下了更大的决心：“洛熙，其实……还有很多事，我瞒了你很久。”
“早前，孙琦艺找到我，说你眼里只有苏晚，根本不把我当朋友，还说我处处比不上你，学习、人缘都只能做你的陪衬。”
“枫岛那次旅行，”梦瑶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难以言说的懊悔，“是孙琦艺的主意。她让我带男朋友一起去，故意在你面前秀恩爱，想让你尝尝被忽略的滋味；又让我学着苏晚的语气说话，说或许你就能多喜欢我一些。我当时太想让你在意我了，居然真的照做了。”
“之前的综合测评，她套我的话，得知你的获奖证书还没发下来，转头就匿名举报了。我明明知情，却一直没敢告诉你。”
“她说只有弄丢你的期末试卷，你的成绩才会掉下来，和我不相上下。等你失意了，才会想起我的好，我们才能回到大一的时候，你只对我一个人好。我错信了她配合她撒了谎，她却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以此威胁我偷你的书，不然就要告诉你我做的一切。”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傻傻地信了她所有的鬼话。”她用力攥紧衣角，语气里满是悔恨，“直到前几天，我收到你发的邮件，你说不想再互相猜忌，还怀念我们刚开学的日子。我才彻底醒悟，我怎么这么傻，竟然被人利用，亲手伤害了最在乎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偷偷盯着孙琦艺，怕她再对你下黑手。”梦瑶的目光落在洛熙手背上青紫的针眼上，声音里满是自责，“前天晚上我得知周学长对你表白，更怕她因此对你动手。我没想到，她居然丧心病狂到用燕麦粉害你。幸好你没有事，我还有弥补的机会……”
洛熙怔怔地靠在床头，脸色愈发惨白。她从未想过，孙琦艺那样光彩照人的背后，竟藏着如此阴暗的一面；更没想到，梦瑶那些伤害她的举动，背后竟是被人挑拨的嫉妒与糊涂。而她醒悟后的愧疚与守护，更让她说不清是心酸还是释然。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在说：活着就好。其实，她一直隐隐盼着这一刻，盼着那些伤害背后，不是纯粹的恶意。如今梦瑶真的说出了苦衷，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梦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桂花糕，快速塞进洛熙手里：“我妈从锦州寄来的，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口味。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洛熙捏着那块温热的桂花糕，瞬间想起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悄悄把家乡的点心塞给自己，眼神里带着羞涩又纯粹的期待。那些被隔阂掩盖的温暖过往，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梦瑶忽然身形一晃，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苏晚眼疾手快扶住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晚上不吃不喝不睡在门外守着，逞什么强？这一个还没好，另一个又倒下了。”
她转头看向洛熙：“我送她回去休息，顺便买点吃的。你先躺着别乱动。”
洛熙独坐在病床边，掌心拢着那块桂花糕，千般滋味缠绕心底，纷乱思绪无从梳理，心绪沉沉，久久难以平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旧念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