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玉兰告白 晚香漫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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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洛熙越发贪恋学生会办公室的忙碌喧嚣，贪恋教学楼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只有在那些专注投入的时刻，她才能避开与周行之的交集，也才能暂时忘却心底的失落，让心绪归于平静。
春天踩着湿漉漉的脚步，悄无声息地漫进了青川大学。
一夜春雨过后，校园里的白玉兰轰然绽放，千万盏瓷白的花盏亭亭玉立，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又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绚烂，仿佛要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与力量，都倾泻在这短暂的花期里。
风过时，花瓣簌簌飘落，铺在香樟道的青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绵长的幽香。
大二下学期的专业课，知识点密集而晦涩，容不得半分松懈，洛熙不得不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埋头在厚厚的课本与繁杂的笔记里，全力追赶着课程的节奏。
而学生会学习部，正忙着筹备一场大型的新生学业规划讲座，琐碎的策划、细致的对接、反复的核对，填满了她课余时间的每一个缝隙。
和周行之的见面，大多穿插在事务性间隙里，却只剩客气的疏离，再无往日的温和闲谈。
洛熙恪守分寸，仅限工作交流，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一个眼神都不愿交汇。
每次策划会后，她总是匆匆离场，避开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主动询问工作细节时，她也只是简洁回应，语气平淡，刻意拉开距离；哪怕偶尔在走廊、自习室偶遇，她也会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或是低头假装忙碌，假装没看见他。
她曾误以为他的关照是喜欢，却忘了他的温柔或许对谁都一样。
她知道这样有些刻意，甚至显得不够大方，但她没办法做到坦然面对。
他们的同台，或许就是心意的官宣。她不想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更不想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只能用回避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体面退场。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却没发现他早已看出。
他没有点破，只是在工作中依旧默默关照她，会在她核对讲座流程出错时，悄悄标注出疏漏之处，放在她桌角；会在她抱着厚重资料时默默接过一半，陪她走一段沉默的路。
新生学业规划讲座结束那天，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洛熙留下来整理资料，锋利的纸页划破了手指，鲜血从指尖渗出。
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皱了皱眉，正想找纸巾按住，周行之却快步走了过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整理资料慢慢来，不用急。”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传来。洛熙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低头认真抚平创可贴的边缘，眼底的温柔不似作假。
那一刻，她心底的疏离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若他真的和孙琦艺在一起了，又何必对她如此温柔，如此在意？
他帮她一起整理剩下的资料。收拾好后，洛熙正准备转身离开，周行之忽然叫住她，语气温和而坚定：“洛熙，等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她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连日来的刻意回避，心底积压的委屈与失落，确实需要一个出口。而他的邀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愿意卸下层层防备，安静跟着他前行。
他带她穿过铺满玉兰花瓣的香樟道，来到操场旁那个僻静的小花园。
暮色四合，太阳能路灯为洁白的玉兰花瓣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花瓣上沾着晶莹夜露，清透雅致，香气比白天更加清幽沉静，漫在晚风里，抚平人心底所有焦躁。
两人沿着覆满落花的小径慢慢走着，一路安静无言，只有晚风簌簌，花落轻轻。
良久，他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温和又笃定：“洛熙，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洛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瞬间加速，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住衣角，泛出浅浅白痕：“误会……什么？”
他停下脚步，侧身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坦诚，没有半分敷衍：“你这学期一直在刻意疏远我，躲着我，是不是因为元旦晚会，我和孙琦艺同台表演的事？”
心事被一语戳破，洛熙脸颊瞬间滚烫，耳尖泛红，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委屈与酸涩：“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周行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与隐忍：“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答应表演魔术，是为了保住唐笑笑。当时温婉执意要开除她，我知道她是你室友，不想你难过。”
他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字字诚恳：“还有一点，是我的私心。孙琦艺主动邀请我同台，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想知道你心底，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我清楚她的心思，表演落幕就跟她划清了界限。乐谱丢失的事我也跟档案馆沟通处理好了，好在他们有扫描件，便没有追究。”
洛熙彻底怔住，心口震颤，积压许久的郁结骤然松动。
晚风安静地穿过花枝，几片玉兰花瓣擦着她的肩头缓缓飘落。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心里翻涌着太多话，却一句都抓不住。
“洛熙。”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从自习室初见，你手忙脚乱蹲在地上捡书的模样，就牢牢刻在了我心里。”
“后来学生会面试，你从容镇定，回答近乎完美；书本丢失后，你红着眼眶，执拗又坚定地要查监控、自证清白；进入学生会之后，你踏实靠谱、心思通透，做事永远认真细致。”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彻底动了心，只知道日复一日相处下来，我早就心悦于你，早就想站在你身边，护着你、陪着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情绪拽住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昏暗的树影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洛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带着一种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脆弱：“我爸爸是街头魔术师，一辈子平平无奇，没赚过大钱，却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常年卧病的妈妈。”
“大一下学期，妈妈突发重病，家里连救命的医药费都凑不出来，弥留之际我匆匆赶到。她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医生，不要再沉迷魔术、浪费光阴。”
“她走之后，我彻底醒悟，觉得自己从前所有的热爱都是虚度时光。我封存了所有魔术道具，整整三年，不敢分心、不敢懈怠，一步都不敢走错，因为我输不起。”
洛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柔光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总是沉稳平静的眼睛里，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我遇见了你。”他转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那层水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坦荡而滚烫的热意。
“是你的单纯、你的善良、你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我慢慢解开心里的枷锁。我才明白，有些心动，有些奔赴，比死守过往的承诺更值得珍惜。”
晚风轻扬，洁白的玉兰花簌簌飘落。
他抬手，指尖温柔舒展，稳稳接住一朵翩然飘落的洁白玉兰。掌心轻轻托着温润皎洁的花朵，缓缓朝她递去，目光缱绻，盛满万般深情。
“洛熙，我把藏了许久的心意，全都告诉你了。”
他眼神执拗又真诚，盛满少年人最纯粹的喜欢：“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走更远的路，好不好？”
晚风拂过耳畔，花香萦绕鼻尖，少年滚烫真挚的告白，层层裹住了洛熙慌乱的心跳。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温柔诚挚的人，心头积压的所有误会、委屈、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心底汹涌的心动肆意蔓延，可纷乱的思绪里，依旧萦绕着浅浅的不安。过往的隔阂、旁人的目光、未知的未来，让她终究没办法一时冲动，贸然点头应允。
良久，洛熙轻轻抬眸，望着他盛满期待的眼眸，声音轻柔又迟疑：“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看见周行之眼底亮起的星光微微黯淡，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紧绷的唇角也缓缓垂了下去。
那一点失落的模样，让洛熙心头骤然一软，生出几分不忍。
她抬手，轻轻接过他掌心那朵带着晚风温度的白玉兰，指尖微颤，轻声补充：“花我收下了。明天告诉你答案。”
周行之沉寂的眼眸瞬间重新亮起温柔的光，所有的落寞尽数散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待与全然的理解。
他温柔看着她，语气温定又耐心：“好。明晚自习室见，期待你的答案。”
夜色温柔，落花漫漫，两人并肩立于玉兰树下，晚风轻柔无言，缱绻的情愫漫在微凉的夜色里。
回到宿舍时，夜色已然深沉。
洛熙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洁白的玉兰花，插进床边窗台上盛着清水的玻璃瓶中，细细调整角度，留住这一夜的心动与温柔。
唐笑笑一眼就看出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异样，立刻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缠着她追问。
洛熙脸颊泛红，耳根发烫，抵不过室友们热切的追问，心头辗转几番，终于轻声道：“暗恋了两年的人，今天向我告白了。”
一旁的林晓冉立刻振臂起哄，比当事人洛熙还要激动，眉眼弯弯，满是欣喜：“这妥妥是双向奔赴啊！”
唐笑笑听得眼睛发亮，立刻追着追问：“快说快说！到底是谁啊？”
一旁安静坐着的苏晚，目光轻轻落在窗台那朵清雅盛放的白玉兰上，语气轻柔却无比笃定：“是周行之吧。”
她顿了顿，缓缓补充道：“其实元旦晚会，他在台上一直看你。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你状态不对，就没跟你说。”
唐笑笑闻言，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天！亏我还自称火眼金睛，之前竟嗑错了CP！”她兴奋地晃着洛熙的胳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真为你高兴！可是……我女神怎么办？她那么喜欢周学长……”
李薇也好奇地探过头来，看着玻璃瓶中洁白清雅、暗香浮动的玉兰花，眉眼弯弯，露出浅浅温柔的笑意，小声感慨：“祝福你们。”
语气纯粹柔软，满是真诚的羡慕与欢喜。
唯独梦瑶的座位一片沉寂。
她背对着众人，静静坐在书桌前，收拾书包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肩膀微微僵硬紧绷，指尖轻轻攥了攥书页，却始终没有回头，一言不发。
热闹与喧嚣都与她无关。
洛熙看着那道孤单沉默的背影，心口轻轻揪了一下，泛起淡淡的涩然，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奢望，奢望她们还能回到从前无话不谈的模样。
可时至今日，隔在她们之间的误会、隔阂、心事太多太多，层层堆叠，早已不知道该从何化解，从何处重来。
洛熙望着窗前浮动的玉兰花，心头五味杂陈。
前路依旧漫长，繁重的课业、激烈的保研竞争、数不清的未知风雨，依旧在前方等待着她。可今夜，晚风温柔，玉兰留香，心底藏着滚烫心动与一份待揭晓的答案，她忽然多了几分勇气。
静待明晚，静待自习室里，那场属于她的、慎重又坚定的最终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玉兰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