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影落尘微 金玉同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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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宿舍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唐笑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甚至来不及换鞋，就扑到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单薄的脊背随着抽泣一起一伏。
洛熙和苏晚对视一眼，连忙走过去。
洛熙把抽纸放在她手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晚搬来椅子坐在另一侧，放轻了声音：“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唐笑笑抽噎着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洛熙和苏晚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渐渐听清了来龙去脉。
事情要从那份《分子回旋曲》乐谱手稿说起。
那是苏城音乐学院覃学明教授为校庆定制的孤本，里面藏着药物分子结构对应的旋律编码，全靠手稿才能演奏。
教授性子孤傲，从不留电子版，只将唯一一份手稿捐给学校，存于档案室。
孙琦艺为了元旦晚会的压轴表演，特意托院办公室孙主任的关系，从档案室借出了这份乐谱。
孙琦艺是唐笑笑放在心尖上崇拜的女神。自从两人一起进了文艺部，她就满心满眼都是孙琦艺，总在宿舍里念叨她温柔、有才华，待人还亲切。
当得知女神要在元旦晚会上表演《分子回旋曲》小提琴独奏，唐笑笑便主动抢着揽下了保管乐谱的差事。
昨天下午，孙琦艺练习完将乐谱递还给她。当时唐笑笑正忙着整理晚会物资，随手将乐谱搁在桌上，便又一头扎进杂物堆里。
一个多小时后，过了饭点她才猛然想起乐谱，却因为饿得头昏眼花，只草草翻了几页便锁进柜中。
今早她和孙琦艺打开柜子，才发现少了最关键的华彩乐段那一页。没有它，整首曲子便失去了灵魂。
部长温婉闻讯赶来，追问当时办公室有哪些人进出。
唐笑笑努力回忆，却只能无助地摇头。
体育部来搬过物资，外联部来借过道具，隔壁社团的人也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没有监控，谁都可能碰过那份乐谱。
温婉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说她严重失职，若晚会搞砸，就要将她赶出文艺部，还要通报批评。
“还好女神琦艺替我求情……”唐笑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动，“她说她也有责任，应该督促我锁好的。她还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连夜换曲子补救要紧……”
洛熙和苏晚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洛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后经手重要物品，多留个心眼就好。”
唐笑笑用力点点头，擦干眼泪：“我就是觉得自己太粗心了，辜负了女神的信任……”
那天晚上，元旦晚会如期举行。
唐笑笑作为文艺部干事，即便心里委屈，也不得不坚守岗位，在后台负责候场协调。
洛熙和苏晚坐在观众席的角落，一边惦记着后台的唐笑笑，一边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趁着节目间隙，洛熙悄悄起身去了后台。
走廊里灯光昏暗，唐笑笑正蹲在一堆道具箱旁整理物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看到洛熙，她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前面表演不好看？”
“再好的节目，哪有我们的开心果好看？”洛熙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还难过吗？”
唐笑笑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红：“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洛熙轻声说，“别太自责了。”
唐笑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不说这个了，我得赶紧把东西归置好，后面还有节目呢。”
“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唐笑笑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学习部台柱子越界了啊。我得自己把活儿干好，不然以后谁还敢信任我？你快回去看表演吧。”
洛熙点点头，转身回到观众席。
当报幕员说出“接下来，有请2010级孙琦艺同学带来《魔幻变奏曲》小提琴独奏，2009级周行之同学同台魔术伴演”时，洛熙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
聚光灯骤然亮起，将舞台中央镀上一层暖金，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孙琦艺身着一袭洁白礼服，身姿窈窕，手中小提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如月光倾泻，缠绕着整个礼堂。
她身侧的周行之，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指尖翻飞间，魔术道具流转出细碎的光芒，与小提琴声交织成诗。
两人般配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璧人。
洛熙只觉得光线刺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不再看台上。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些画面：自习室里他递过笔记的侧影，深夜里他在电脑前的耐心指导，监控室外他说的那句“别慌”。
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在舞台上强光灯的照射下黯然失色。
洛熙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郎才女貌，与她何干。
手指慢慢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孙琦艺演奏时眼底藏不住欢喜与崇拜，频频望向周行之；周行之从容配合，目光频频落向台下，积极回应观众的热情。举手投足间的默契，让众人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坐着。
演出落幕，孙琦艺在万众瞩目下鞠躬致谢。
周行之礼貌颔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洛熙依然垂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意，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晚会结束后，学生会召开复盘会议。
孙琦艺被李主席在复盘会上重点表扬，称赞她临危不乱、积极补救。
她笑着回应：“这次能顺利完成表演，多亏了周副主席，他不仅帮我补台，还私下陪我练了好几次魔术配合，真的很负责。”
唐笑笑默默坐在角落。
部长没有再当众批评她，但散会时看她的眼神里，分明还带着失望。
有路过的其他部门同学小声议论：“听说文艺部那个唐笑笑把乐谱弄丢了，差点搞砸晚会，还好孙琦艺愿意熬夜练新曲子……”
那些话像细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经手任何重要物品，一定要当面核对清楚，绝不能再因为粗心连累别人。
复盘会散场后，大家陆续离开。
张皓宸走在洛熙身侧，忽然轻声提起：“笑笑的事……乐谱丢失确实挺奇怪的，排练室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不过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他语气沉稳，没有追问细节，也没评价任何人，话锋一转便落到工作上，“期末资料还差两份汇总表，等下我整理好发你核对？”
洛熙点点头。
她心想，当初没有看错人。张皓宸自始至终都拎得清边界，即便知晓她和梦瑶关系不再如从前，他也从未有过半句抱怨或试探，只是专注地对梦瑶好。
这般处事态度，让人多了几分敬佩。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苏晚和洛熙并肩走着，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熙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舞台上周行之与孙琦艺并肩的画面。
她不确定那些曾经的关照到底算不算特殊，亦或只是他一贯的温和。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每次想起，心里都会轻轻揪一下。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你今晚话很少。”苏晚忽然开口。
洛熙愣了一下：“有吗？”
“有。”苏晚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从那个小提琴魔术表演开始，你就不太对劲。”
洛熙没有接话，只是裹紧了外套。
苏晚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期末要紧。”
“我知道。”洛熙的声音闷闷的。
苏晚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回宿舍，谁都没有再开口。
日子在期末复习的忙碌中悄然推进。考试周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的杂念隔绝在外。
洛熙一坐就是一整天，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那些酸涩的情绪一点点碾碎，揉进公式和反应机理里。
苏晚偶尔会和她一起在教学楼刷题，两人并肩坐着，各自埋头，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那种默契的陪伴，让洛熙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直到考试周落下帷幕，大一下学期正式结束。
一整个寒假，洛熙都刻意避开所有与学生会、与孙琦艺、与他相关的消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专心巩固本学期的知识点，预习下学期的新课程。
窗外偶尔有鞭炮声传来，她却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在书堆里，试图用笔墨书香冲淡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偶尔夜深人静时，那道舞台上的光影还是会浮上来。她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有些风景，看过就好；有些人，路过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影落尘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