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风止余憾 死生惊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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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扶着身形虚弱的梦瑶走出病房，刚拐进走廊电梯口，便撞见快步赶来的周行之。
他大步上前，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凌乱卷起，额角覆着一层细密薄汗，胸腔起伏急促，呼吸尚且不稳，分明是一路疾奔、片刻未歇地匆匆赶来。
狭长的医院走廊浸在清冷天光里，光洁的地砖映出他挺拔却仓皇的剪影。
周行之目光急切扫过二人，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慌乱，开口便是急促询问：“洛熙怎么样了？”
苏晚瞧着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愧色，知晓他早已方寸大乱，便未曾苛责，压低声音轻声回复：“刚醒过来，状态还算平稳，情绪有点乱，你好好跟她说说话，别刺激她。”
一旁的梦瑶脸色依旧惨白，浑身虚弱无力，懒懒靠在苏晚肩头，看向周行之的眼神复杂难言，几番迟疑，最终只是默然不语。
周行之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多谢，脚步匆匆走向病房。
苏晚便扶着梦瑶缓步离开，特意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细碎天光透过百叶窗错落洒落，落在素白床单上，晕开层层斑驳光影。
周行之轻轻带上房门，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沉落在洛熙手背上青紫密布的针眼上，纵横交错的细密针孔刺眼得让人心头发涩。
修长的指腹悬空停在针口上方，指尖微颤，想要触碰安抚，又怕惊扰虚弱的她，终究迟迟不敢落下。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连日疲惫，低哑得几不可闻：“昨晚下课，我惦记着与你的约定，没去食堂，径直守在自习室，空等了整夜，始终没等到你的身影。我只当你是刻意避开我，心绪惶惶，一夜无眠。今早看见苏晚的消息，我方寸尽失，立刻赶来了医院。”
洛熙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紧绷僵硬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蜷缩颤抖的指尖，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悄然漫遍四肢百骸。
周行之抬眼回望她，清冷的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极力隐忍，拼命压住翻涌的心绪，不肯失态。
他轻声自问，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洛熙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虚弱又单薄，“我没事了。”
病房再度陷入长久的静默，唯有窗外风掠枝叶簌簌轻响。
百叶窗筛落的细碎日光缓缓挪移，横亘在两人中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浅浅鸿沟。
周行之犹豫良久，鼓起勇气想要握住她的手，洛熙却轻轻侧身，悄然抽回指尖。
周行之身形微滞，抬眸定定看着她，眼底瞬间盛满错愕与落寞。
洛熙垂落眼眸，视线落在自己青紫斑驳的手背上，声音轻得近乎破碎，裹着深重的疲惫与隐忍：“学长。”
周行之的指尖骤然蜷缩，心底一紧。
“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的偏爱与照顾，也确实对你动过心。”洛熙眼眶泛红，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努力让语气平稳，“可是昨天，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那种窒息绝望、濒临死亡的感觉，我只要回想起来，浑身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抬眼坦然直视他，往日眼底的温柔缱绻悉数散尽，只剩千帆过尽的清醒、疏离与无奈：“我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没办法说服自己释怀。你当初以试探为名，默许旁人的偏爱与靠近，纵容她滋生满心执念。这场无妄风波、这场濒死一劫，根源皆始于此。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周行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落寞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他静静凝望着她苍白脆弱的眉眼，久久不移目光，只想将她此刻孱弱憔悴的模样，深深镌刻心底。
千般辩解、万般委屈尽数堵在喉间，最终所有心绪尽数沉淀，只余下一句沙哑沉重、满是亏欠的致歉：“我明白，对不起。”
“若是没有这场意外，若是这份恶意并非因她而起，我或许早已点头应允。”温热的眼泪终于冲破桎梏，缓缓滚落脸颊，洛熙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可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再也不想卷入任何风波纠葛里。”
周行之沉默良久，将心底翻涌的不甘、愧疚与遗憾尽数压落心底，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矢志不渝的执拗：“好。我等你。”
他缓缓起身，轻轻将椅子推回原位，动作温柔克制，极尽小心翼翼。
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骤然停顿，没有回头，挺拔的背影透着无尽落寞：“一年、三年，或是更久都好。我等你走出阴霾，等你愿意再看向我。”
房门轻阖，隔绝了内外光影，也斩断了二人之间未尽的情愫。
洛熙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单薄的肩膀无声颤抖，所有隐忍的后怕、委屈与酸涩，终于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尽数崩塌、肆意宣泄。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下一瞬，两声轻缓的叩门声落在门板上，低沉温和，打破病房的沉寂。
洛熙轻声应下，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孙致和校长面色疲惫，陪着满脸惨白、低头不停啜泣的孙琦艺走了进来。
已然走到走廊尽头的周行之听闻动静，眉头骤然蹙起，脚步一顿，立刻折返回来。
他静静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沉默注视着屋内的一切，没有上前打扰。
校长语气满是诚恳歉意：“洛熙同学，对于你这次遭遇的恶意伤害，学校深表歉意。孙琦艺是我的外甥女，父母早逝，从小寄养在我家中，家人过于溺爱，疏于管教，让她性格偏执、做事毫无分寸，最终闯下如此大祸。我代替她，向你郑重道歉。后续所有的医药费、营养费、康复费，我们全权承担，只希望你能平安康复。”
他转头看向身侧垂首哭泣的孙琦艺，语气骤然沉敛严肃：“她虽无蓄意致命的歹念，但行为恶劣、触犯校规、后果严重，学校绝不姑息。目前已下达严重警告处分，记入个人学籍档案，勒令她在全院公开检讨，深刻反省过错。后续我们会严加管教，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孙琦艺始终垂着头，大颗热泪砸落衣襟，晕开浅浅湿痕。往日舞台上的耀眼从容、万众追捧的底气荡然无存，此刻只剩无尽怯懦与惊魂未定的慌乱：“我真的没敢放太多……只是一时想不开，想要吓吓你……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校长看着沉默的洛熙，轻声试探：“这件事若是闹到报警立案、走司法流程，就不只是孙琦艺一人担责。事态一旦发酵蔓延、舆论扩散，牵连甚广，一众关联同窗都会深受波及，留下终身负面影响。你看这个处理结果，是否能够接受？我们尽量私下妥善解决，把所有影响降到最低。”
洛熙心如明镜。这是校长护短之下的折中退让，借着校方身份委婉施压，只想将这场恶性风波大事化小、私下了结。
她孤身求学于此，纵然心底郁结难平、万般不甘，却深谙人情利弊、懂得分寸进退。
此事牵扯甚多，一旦彻底闹大，当初知情隐瞒、事后坦白的梦瑶，以及全程牵连其中的周行之，都会被卷入风波中心，蒙受无妄的负面影响。
她不愿一时意气，连累无辜之人，徒生更多纠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不报警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从下学期开始，我不想在校园里再见到她。”
校长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点头应允：“可以，这个学校完全可以安排，保证不会再让她打扰到你。”
门外的周行之听到这句答复，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没有再推门入内，默默转身，安静离开了走廊。
孙致和又客套宽慰了几句，便带着依旧哭泣不止的孙琦艺转身离开。
病房彻底回归安静，只剩洛熙一人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静静发呆。
风波看似落幕，可心底那些细碎褶皱与浅浅伤痕，却久久无法平复。
没过片刻，走廊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母亲快步扑到床边，伸手紧紧将她搂进怀里，力道温柔又用力，声音哽咽破碎：“熙熙……我的宝贝，你吓死妈妈了……”
熟悉温暖的怀抱包裹全身，鼻尖萦绕着母亲常年不变的护手霜清香，是从小到大最安稳、最治愈的温度。
洛熙将脸深深埋在母亲肩头，所有隐忍的委屈、后怕与酸涩，在至亲温柔的庇护下，彻底轰然崩塌。
父亲站在床边，脸色沉冷，双拳紧紧攥起，骨节泛白，眼底满是隐忍的怒火与心疼：“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她做错了事，必须付出该有的代价。”
洛熙从母亲肩头缓缓抬头，眼眶依旧通红，声音却已然平稳坚定：“爸、妈，刚刚校方出面已经解决了。我手里握着她蓄意伤人的把柄，她往后再也不敢针对我。校方心存歉意、想要弥补，我的要求他们已经应允了。剩下的，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翻篇。”
父亲还欲再说，母亲及时递去一个眼神，轻轻制止了他，温柔拍抚着洛熙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像小时候哄她安眠那样，温柔治愈。
窗外的桂花悄然绽放，清冽绵长的幽香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漫入病房，冲淡了满室冰冷的消毒水味，温柔又治愈。
洛熙静静靠在母亲怀里，闭上双眼，心绪纷乱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孙琦艺恶意算计的愤怒，有对梦瑶迟来坦白的慨叹释然，也有对周行之那句“我等你”的酸涩心疼。
风波散尽，伤痕犹在。
所幸她尚且鲜活，被人温柔珍爱。
人间万般遗憾，抵不过一句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风止余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