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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负伤 苏锦做了一 ...

  •   苏锦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梦里没有妖兽,没有封印,只有一个怎么跑都追不上的背影。她喊了一声"唐龙",但风把声音吹散了。

      她醒的时候天刚亮。第一件事是去看院子——空荡荡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唐龙前天劈柴时被汗浸透的那件外衣,她洗完晾上去的,还没干透。

      他没回来。

      第二件事是去村口——北山的土路尽头空空荡荡,野草被风吹倒在路边,没有人影。

      苏锦站在村口,感觉到手心里有汗。她的灵力还没恢复——昨天浪费掉的灵力到今天早上也就回头了不到三成——但她开始绑防风的布巾,把药箱挎在肩上。

      "苏大夫。"周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拄着一根充当拐杖的木头,脸色不太好看。"昨晚北边山火亮了大半夜,今天一早猎户去看了,说山腰的林子烧了半座。还有——他们在烧焦的林子里捡到这个。"

      他把一块碎布递给苏锦。

      布是洗过很多次的旧布。发白的青灰色,边缘被火烧焦。和唐龙离开时穿的那件旧布衣是同一个颜色。

      苏锦接过碎布的手指没有抖。她把布揉进掌心里,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又看了一眼北山的方向。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半个调:

      "我去找他。"

      "苏大夫别——你的身体昨晚还没恢复,腿还在——"

      "腿还瘸着,"苏锦打断他,"但瘸着也能走到。牵马过来。"

      周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见过苏锦生气——上次有人在药里掺假,她笑着把假药退回,语气温和得像在跟病人说话,但从那以后那个药贩再也没敢进唐家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笑了。

      马牵过来的时候村里已经传开了。几个胆子大的猎户拿着猎刀跟在她马后,周平拄着拐杖坚持走在最后。一行人在晨雾中进了北山。

      苏锦的马走得很快,快到猎户得跑着才能跟上。她在马上不说话,目光扫过每一丛灌木、每一处断裂的树枝、每一片被翻动的泥土,像在用眼睛做验伤——诊断的不是人,是山。

      "这里打过架,"她勒住马指着一片被连根拔起的灌木,"但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另一个人——没有脚印。"

      猎户面面相觑。没有脚印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不是妖兽就是修士。

      苏锦翻身下马——伤腿落地时歪了一下,但她在任何人伸手扶她之前站直了。她蹲在地上查看脚印的走向。大脚印往北,小脚印往南——往悬崖的方向。

      "往那边。"

      密林深处的悬崖边。苏锦到的时候,朝阳刚好越过山顶,把崖壁上的岩石切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她顺着崖边往下看——石灰岩壁被风化出了许多天然的凹洞,其中一处凹洞边缘有暗红色的手印。很新鲜。

      "下去。"

      两个猎户把绳索系在树上放下崖壁。苏锦没有等他们固定好就第一个攀了下去——下坠的动作让腿伤撕裂一样地疼,但她咬住了嘴唇没出声,只在中途停了一次换手。周平在上面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一件事:苏锦来唐家村三年,没生过一次病、没喊过一次累、没因为任何事情求过任何人。这是她第一次求他们帮忙。不是用嘴求的。

      凹洞里蜷着一个人。旧布衣被血和泥糊得一塌糊涂,右手缠着撕烂的布条,额头上磕了一道口子,嘴唇干裂发白。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苏锦落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正好睁开眼。

      唐龙看着她。阳光从崖顶上漏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头发被风刮乱了,嘴唇也在发白,眼圈下面青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她的腿在抖,但她蹲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你的腿还没好,"唐龙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你也没好,"苏锦说。她打开药箱开始清洗他右手上的伤口。掌心那道刀口很深——从虎口一直划到掌根,血凝成了暗红色的块状。他的外衣撕成布条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标准的战场止血法——结打得结实,但因为没有消毒条件,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发炎。

      苏锦看着这个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她继续清理伤口,语气平和得像在交代医嘱:"紫根草消炎,龙骨草止血,三七粉化淤。回去以后你需要卧床静养,这个伤至少要十天才能拆线。你有其他意见吗?"

      "……没有。"

      "那就按我说的做。"她涂药的时候手指很用力——不是不小心,是故意按在穴位上帮他镇痛,但她没解释。

      唐龙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动作。这是他七天之内第二次被这个女人处理伤口。第一次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她给他清创缝针,他以为是普通的医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医术——是传承了几万年的逐焰神族独有的疗愈手法。

      "你学过战场医疗?"他问。

      苏锦手上的动作没停:"家里传的。"

      "你的家里——是什么时候?"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彼此心知肚明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但现在先不说。

      "回去再说,"她说。

      猎户把绳索固定好,唐龙被拉上了崖顶。他站不住——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周平和猎户轮流背着他往回走。苏锦骑在马上走在最后。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担架上那个被旧布衣裹着的瘦削背影。

      回到唐家村已是正午。苏锦把唐龙安置在西厢房的床上——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备用病房——然后关上门出来。

      "所有人不要进来,"她对院子里等着的村民说。语气和气,但没人敢反驳。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药罐,手指捏在罐沿上,捏得指尖发白。

      周平看着她进西厢房,把门关严。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把村口的干柴再多堆两倍,"他对猎户说,"今晚守夜的加一倍人手。另外——派人去给青槐仙门那个少年传话:支援什么时候到,催一下。"

      "仙门的人会理我们?"

      "他不理就跟他讲道理,"周平说。他拄着拐杖的手收紧了一下,"告诉他如果一个凡人医女能在山里找到一个修士都找不到的人,那仙门派来的修士是不是在路上迷路了。"

      猎户去传话了。周平靠着院墙坐下来,右肩习惯性地往前倾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认识苏锦三年,今天是第一次看她不笑。他突然觉得不笑的苏锦比山里任何妖兽都让人怕。不是因为凶——是因为她眼睛里的东西沉下去了。像是某种一直在压着的东西,差点没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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